他抬起头，语气很公事公办，“正式的户籍迁移和落集体户手续，厂里还没走完转到我们这边。粮本、副食本，都得等户口落地了，凭着户口本才能办。这是规定。”
李大根心里一沉：“张干事，那得等多久？我这刚来，没本儿，吃不上饭啊。”
“这个你得问你们厂里劳资科或者后勤。”张干事把登记册合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他们手续转到派出所，派出所批了转到我们这儿，我们才能给你办。快的话个把星期，慢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得看厂里效率。”
得，皮球踢回厂里了。
李大根知道再问也没用，道了谢，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压低点声音问：“张干事，还有个事儿跟您打听下。就我们住的四合院，里头……现在还有管事大爷这一说吗？街道还认不认？”
张干事闻言，抬起眼皮仔细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
“管事大爷？”他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什么表情，“那都是老黄历了。58年搞城市人民公社那时候，街道和居委会制度完善，院里选‘管事’协助街道工作的形式就逐步取消了。现在各院有啥事，都是居民直接找居委会，或者院里自己协商。怎么，你们院儿还有人拿这个说事？”
“没有没有，就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随便问问。”李大根连忙摆手，心里却琢磨开了，58年就取消了？那院里要是还有人摆“大爷”的谱，可就是自己立山头了。
从街道办出来，日头已经有点偏了。
摸着兜里那叠珍贵的票和仅剩的八块一毛钱，李大根直奔粮店。
粮店里头排着不短的队，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的味道。
柜台高耸，后面是巨大的木格子粮柜。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粮票和钱递进去：“同志，买棒子面。”
“多少？”女售货员声音平板。
“先来十斤吧。”李大根盘算着，细粮票得省着。
“棒子面，九分钱一斤，十斤九毛。面袋有吗？”
“没有……”
“加三毛，布面袋一个。”
“……行。”李大根咬牙，又数出钱和相应的粗粮票。
一个印着“粮食”字样的布面袋被丢了出来，接着是透过漏斗哗哗流进面袋的灰黄色棒子面。沉甸甸的一袋子拎在手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钱又少了一块二。
路过供销社，又买了一小瓶最便宜的酱油、一小包盐、两盒火柴。
看了看香油票和肉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用。
钱像流水一样，转眼只剩五块多了。
最头疼的是煤。
找到煤铺，窗口的人一听他没煤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本儿不卖，按月按户定量供应，这是制度！”
李大根好说歹说，人家根本不理。没煤，炉子就是块废铁。
难道真天天吃冷食？或者去求邻居借？刚来第一天，张不开那嘴。
回去的路上，他耷拉着脑袋，拎着面袋，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