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条更偏僻的小胡同时,瞧见一个塌了半边的破门楼,院子里荒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住了。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从破烂的门缝往里瞅。
院里杂草灌木长得老高,还有些枯死的树枝子,乱七八糟地倒伏着。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李大根四下瞅瞅,这地方僻静,没啥人。
他把面袋小心放在墙角干净处,搓了搓手,翻身从矮墙豁口处跳了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他专挑那些彻底干透、一掰就断的枯树枝,还有地上散落的干灌木枝子,尽量挑粗实些、耐烧的。
动作得快点,这算不算偷?公家的?无主的?他也顾不上了。
很快,怀里就抱了一大捆干柴,用捡来的破草绳勉强捆了捆。又从柴火堆里抽出几根更粗长的,和面袋的提手绑在一起,可以一起拎着。
重新翻墙出来,身上沾了不少草屑灰尘。
他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粮袋,一手抱着那捆颇为可观、还有些扎手的干柴,像个真正的樵夫似的,再次踏上了回南锣鼓巷的路。
这次,他刻意避开了可能人多的大路,绕了点小巷。
夕阳把他拖着两道长长影子的身影投在灰墙上,一半是装着口粮的布袋,一半是原始的燃料。
终于又蹭回95号院门口。
院门半掩,里头传出炒菜的滋啦声和隐约的说话声,晚饭的点儿到了。
他侧着身,先把干柴捆小心翼翼挪进去,再把面袋提进来。
刚进前院,就看见三大妈端着一簸箕垃圾从东厢房出来,准备去倒。
看见他这副模样——灰头土脸,抱着老大一捆显眼的干柴,手里还拎着粮袋——三大妈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他,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得很,惊讶,鄙夷。
中院月亮门那边,似乎也有人影晃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大根只当没看见,闷着头,加快脚步,挪到自己那间倒座房门口。
开门,先把宝贵的粮袋拎进去,放在墙角。
再返身,把那捆干柴拖进屋,靠在炉子旁边。
直起腰,关上门,将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隔在门外。
屋里光线更暗了。
他靠着墙壁喘了口气,看看那袋棒子面,看看那捆干柴,又看看那个冰冷的铁皮炉子。
煤本遥遥无期,但今晚,至少能试着点起一堆火了。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噜声跟打闷雷似的。
李大根把干柴折巴折巴,塞进炉膛,又翻出点旧报纸引火。
刚划着火柴,就听见门外一阵窸窸窣窣,还有压低的嬉笑声。
他皱着眉,一把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