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放下筷子,看向她。
“……也不知道,阿兄现在在做什么。”姜梨忽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和思念,“有没有想我。”
阿兄?萧郁眉梢微动,他知道姜梨有个兄长,名唤姜城,与她同岁。姜大将军常年戍守边关,姜夫人早逝,府中只有姜阁老和这对孙儿孙女。姜梨入宫前,应是与她兄长一同在祖父膝下长大。
姜梨没注意到萧郁的细微反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脸上浮现出与平日活泼不同的,带着骄傲和怀念的神情。
“我阿兄可厉害了!”她的声音又重新亮了起来,带着孩童炫耀自家宝贝似的语气,“他骑马骑得可好了!才这么高的时候,”她比划了一个高度,“爹爹就教他骑小马驹,他一点都不怕,跑得可快了!射箭也准,十步之外能射中铜钱眼呢!祖父都说他有爹爹当年的风范。”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透过眼前的烛火,看到了遥远的将军府校场上,那个和她有着相似眉眼,却更显英气的男孩,正策马挽弓,意气风发。
“阿兄说,等我长大了,他也教我骑马射箭。”姜梨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汤匙的柄,“他说,我们姜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会骑马,能挽弓,不能做娇滴滴的闺阁女儿……可是现在,”她抬起头,看向萧郁,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我在这里学规矩,阿兄一个人在府里,跟着祖父读书习武……我们以前,总是一起的。”
萧郁静静地听着,烛光在他深黑的眼眸中跳跃,映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姜梨脸上那份对兄长的由衷崇拜和依赖,还有那份因分离而生的, 淡淡的怅惘。
宫中岁月,规矩重重,她是否也会觉得孤单,想念那曾经可以肆意奔跑、有兄长陪伴的庭闱?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春莺和夏蝉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良久,萧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打破了那片因思念而略显凝滞的空气。
“你想学骑马射箭?”
姜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地说:“想是想……阿兄答应过要教我的。可是我现在是皇后了,好像不能随便学这些了吧?”她想起崔嬷嬷教导的“贞静幽闲”,想起那些繁复的宫规。
萧郁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端起手边的清茶,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状似随意地道:“明日辰时三刻,朕在文华殿有经筵日讲,姜阁老主讲《尚书》。”
姜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祖父?文华殿?经筵日讲?那是皇帝和重臣,翰林们听大儒讲学论政的地方,极其庄重。
“你若感兴趣,”萧郁的目光落在她骤然亮起的小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随朕一同前往,以后朕学什么你也学什么,那里设有屏风,外人不得见。”
一同上课?还能见到祖父?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思念带来的惆怅。姜梨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的吗?九哥哥,我……我真的可以去?”
萧郁颔首:“嗯。只是要乖点,须得安静,不可出声,不可妄动,可能做到?”
“能!我能做到!”姜梨忙不迭地点头,小脸激动得发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一定安安静静的,绝不给九哥哥和祖父添麻烦!”
看着她瞬间焕发的神采和眼中满满的期待,萧郁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用膳吧。”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菜要凉了。”
“嗯!”姜梨用力点头,重新端起饭碗。这一顿饭的后半段,她吃得格外香甜,虽然不再叽叽喳喳,但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和轻快扒饭的动作,无一不显示着她内心的雀跃。
晚膳后,萧郁略坐了片刻,喝了半盏茶,便起身离去。
姜梨送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殿。她没有立刻洗漱休息,而是拉着春莺和夏蝉,兴奋地计划着明日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才能既符合宫规,又显得精神端庄,不给祖父和九哥哥丢脸。
“娘娘,你穿什么都好看。”春莺笑着提醒。
“那也不行!”姜梨认真地说,“祖父最重仪表风范了。我要让祖父知道,梨梨在宫里,有好好学规矩,好好长大。”
她站在镜前,左右端详着自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内室,从妆匣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把极普通的、打磨光滑的桃木小剑,不过手指长短,是幼时阿兄亲手做了送给她的,一人一把,说是“防身”。
她拿起来握在手心,桃木温润的触感传来。阿兄,明天,我要和九哥哥一起去上课,能见到祖父了。你在家里,也要好好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