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点。”陆铮卷起袖子,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铁锤和一把扁铲。
他找准位置,左手扁铲抵住藤壶根部,右手铁锤猛地砸下。“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微闪,那一簇藤壶应声脱落。
陆铮手底下动作飞快,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日头底下油亮亮的。
姜清晚在旁边看得有些脸热,赶紧低头和小北一起把掉下来的藤壶捡进桶里。
正敲得起劲,陆铮动作忽然一顿。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巨石底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里头黑漆漆的,海水随着潮汐咕涌咕涌地响。
刚才敲藤壶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里面的家伙。两根长长的、红得发紫的触须,正从黑暗里试探着伸出来,在水里晃悠。
“这是……”陆铮屏住呼吸,回头冲姜清晚打了个手势,示意别出声。
他慢慢俯下身,整个人几乎贴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右手缓缓探进石缝,动作轻得像去捉停在花上的蝴蝶。
那两根触须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往回一缩。
就是现在!
陆铮眼疾手快,右手猛地往里一探,死死扣住,紧接着胳膊上青筋暴起,低喝一声:“起!”
哗啦一声水响!
一只大龙虾被他硬生生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哇!大龙虾!”陆小北兴奋地尖叫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桶给扔了。
乖乖,这是一只足有四五斤重的野生锦绣龙虾!青绿的外壳布满蓝紫斑点,夕阳一照,亮晶晶的。两条长须比小北个头还高,在空中张牙舞爪,尾巴用力拍打陆铮的手臂,啪啪作响。
“好家伙!”连张嫂都看呆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么大的神虾!这要是拿到码头上卖给那收海货的广东佬,起码得好几十块钱吧!”
陆铮抓着龙虾背甲,咧嘴笑道:“媳妇,这东西看着比那鼻涕虫顺眼多了。”
姜清晚笑着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这可是海里的霸王,也就是你这手劲能把它拽出来,换个人手都要被夹断。”
这一趟没白跑,算是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一家三口走在海堤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陆铮左手提着两桶沉甸甸的海货,右手拎着装大龙虾的网兜,背上还背着早已累瘫的小北。小家伙趴在他背上睡得正香,口水把那件汗渍斑斑的背心洇湿了一大片。
姜清晚走在一旁,手里晃着那顶轻飘飘的草帽,看那个网兜乱动,就伸手帮陆铮托一把。
到了家属院门口,碰到不少赶海回来的邻居。见着陆铮手里的大龙虾,大家眼馋得不行,纷纷夸陆营长好运气。可等瞧见另一个桶里那堆软趴趴的海葵,脸上又露出了怪相。
“这陆家媳妇咋想的,捡一堆这玩意儿?”
“谁知道呢,城里人没见过世面呗,看着稀奇就当个宝。”
张嫂住在隔壁,把东西放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着姜清晚在院子里倒腾那堆“鼻涕虫”。
“妹子,这玩意儿全是沙,弄不干净吃一嘴泥,真能吃吗?”张嫂还是不放心。
姜清晚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笑道:“嫂子,你就瞧好吧。只要会弄,这东西比龙虾还补人!”
说归说,处理这海葵确实是个麻烦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