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摇摇头，又点点头：“怕。但怕也要走。”
萧执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对，怕也要走。”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抚过她的脸颊，“只是苦了你，又要颠簸。”
他的手移到她颈后，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沈明珠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绷紧了全身，肩膀酸痛得厉害。
“萧执，”她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膛，“那个刘昌……他真的会来打黑水关吗？”
“会。”萧执的手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移，在后腰处停住，用掌心温热着那块总是酸胀的骨头，“他既然投了贤王，就需要立功。拿下黑水关，擒住我，是最好的投名状。”
“那我们进了山，他会不会追？”
“会。”萧执的回答依旧简洁，但他的手移到她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所以我们要走快些，走远些。西边的群山深处，有很多留下的木屋，早年我去过。那里偏僻，知道的人少，可以先躲一阵。”
午后，赵振来报，密道已经探过。虽然多年不用，但结构还算完整，只是有几处塌陷，需要清理。他带了五十个信得过的老卒，正在加紧疏通。
“关里的弟兄们，”赵振的声音有些哑，“两千一百三十二人，愿意跟将军走的，一千八百七十五人。剩下的……大多是家在本地的，舍不得故土。”
萧执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目光扫过帐外隐约的人影，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光，“我只选五十人。”
这话一出，赵振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将军？一千八百多人……”
萧执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强硬，反倒带着点无奈，“此番出去，前路不明，刀光剑影的，哪里是那么好走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这些弟兄，哪个身后没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怎能让他们跟着我，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路？”
“五十人，足够了。” 萧执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恳切。
“留下的人，每人发三个月饷银，让他们安心守关。五十个人，轻装简从，除了兵器和三日口粮，其他一律不带。”
“是。”
“另外，”萧执叫住要走的赵振，“准备一辆车，车轮裹上厚棉，车厢多铺几层褥子。再找两个稳当的妇人，路上照顾夫人。”
赵振领命去了。沈明珠靠在炕上，看着萧执在屋里来回踱步。
“萧执，”她忽然开口，“那五十个愿意跟你走的兵，他们的家眷怎么办？”
萧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金红的边。“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赵振派人去接了，会送到西边山里的村落，隐姓埋名先住下。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沈明珠松了口气。她知道的，萧执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逃命的人。他待兵如子，这声将军不是白叫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
伙房送来晚饭，比平日丰盛些：一大盆炖菜，有肉有菜，还有一碟新蒸的馍馍。萧执先盛了一碗给沈明珠，又仔细挑出炖菜里最嫩的肉块，夹到她碗里。
“多吃些。”他说，“夜里要走山路，耗费体力。”
沈明珠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萧执，咱们走了，王崇会不会为难黑水关？”
“不会。”萧执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刘昌要拿黑水关立功，王崇不敢抢。况且……”他抬眼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关里还有几千守军，王崇那点人马，强攻不下。”
他的语气笃定，沈明珠便不再问，低头继续吃饭。只是胃口终究不佳，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萧执也不劝，只将剩下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一大碗水。
收拾完碗筷，天已经完全黑了。赵振来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密道也清理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萧执给沈明珠穿上最厚的衣裳，又在外头裹了一件羊皮大氅。他蹲下身，仔细给她系好鞋带，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