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叩首,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侧。
隆安帝打量着他。裴寂眼底的青黑似乎比往日淡了一些,那种时刻紧绷如弓弦的戾气,也似乎消散了几分。
“听闻九皇妹在府中颇为活泼?”隆安帝状似无意地问道,“朕这个妹妹自小娇惯,若是冲撞了爱卿,爱卿尽管管教,不必顾忌朕的面子。”
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是试探。
试探这对新婚夫妻的关系,也试探裴寂对皇室的态度。
裴寂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公主天真烂漫,性情……率真。微臣府中冷清多年,有了公主,确实多了几分人气。”
“哈哈,那就好。”
隆安帝大笑两声,对着旁边的太监总管挥了挥手,“既是新婚,朕也不能太小气。库房里刚进了几匹上好的软烟罗,赐给爱卿,拿回去给九皇妹做几身衣裳吧。”
“谢主隆恩。”
裴寂再次行礼。
……
申时。
裴寂带着御赐的布料回到了府中。
刚进二门,那种在宫中时刻紧绷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因为昨晚的异常好睡而生出了更深的疑虑。难道说搂着赵盈盈这个懒姑娘睡就能睡个好觉?
书房内。
裴寂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太巧了。
他失眠多年,寻遍名医都治不好。怎么偏偏这个赵盈盈一来,他在她身边就能睡得人事不省?甚至连二十年的生物钟都失效了?
这是巧合?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西域有一种迷香,无色无味,能让人昏睡不醒。难道赵盈盈身上那股奶香味,其实是经过伪装的迷药?皇帝为了控制他,竟然用上了这种手段?
裴寂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对于一个习惯了阴谋论的权臣来说,他宁愿相信这是陷阱,也不愿相信这是温情。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
裴寂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博古架前,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他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红色的火漆印,上面写着“边关急报”四个字。
这其实是一封废弃的旧信,内容早已过时。但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内阁最核心的机密。
裴寂将信放在了书案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