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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苏家商行掌舵人苏令姝为了归国的白月光,逼我写下离婚书。

我没有纠缠,落笔签字,签得比她还痛快。

三年入赘生涯结束,我只拖走一只烫着船锚徽记的小皮箱。

所有人都以为,离开苏家,我会一无所有,很快就会跪着回苏公馆求她。

可临走前,我只是看着苏令姝笑了笑。

“记住今天。除夕夜,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她不知道,我等这一天,也等了整整三年。

……

除夕夜,窗外大雪纷飞。

屋里炭火烧得足,我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袍,正盘算着晚上是吃洋火鸡,还是让厨房包顿饺子。

苏令姝回来了。

她踩着一双细跟皮鞋走进客厅,酒红色呢子大氅上沾着细碎的雪,带着一身寒气,和她那张一年四季都像别人欠了她八百万大洋的冰山脸。

“傅景珩,我们离婚。”

她把一份文书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跟巴掌似的。

我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点懵。

“啊?你说啥?外头风太大,我没听清。”

苏令姝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重复:“我说,离婚。这是离婚书,我已经签好字了。苏家商行的股份你一分都拿不到,另外,这张银票是五十万大洋,算是我这三年的补偿。”

哦豁。

我拿起那份离婚书,翻了翻。

哟,还挺贴心,连钢笔都给我备好了。

我抬头看她,她眼里的嫌恶和冰冷,像刀子一样,能把人扎个透心凉。

成亲三年,她这眼神我看了三年。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呀?”我看着她,努力挤出一点悲伤的情绪,奈何演技不到家,只挤出了一脸茫然,“咱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我饭做得不好吃?还是地板擦得不够亮?”

苏令姝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淬满了毒:

“傅景珩,别装了,你不累吗?叙之回来了。”

裴叙之。

她的白月光,朱砂痣,是她心口上那轮皎洁不可侵犯的明月。

而我,傅景珩,不过是衬托那轮明月皎洁的**板。

三年前,裴叙之远赴法兰西留学追梦,苏令姝为了应付苏家族老,随便在人堆里扒拉出我这么个“温顺听话、家世清白”的男人成了亲。

还是入赘。

我们是契约夫妻,这我知道。

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等她白月光回国,我就得麻溜地滚蛋。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签了,毕竟,扮演一个爱她爱到死去活来的卑微赘婿,每月能领五千大洋零花钱,住着苏公馆,坐着洋车,穿着裁缝铺量身做的西装,这活儿上哪找去?

我爱岗敬业,演了三年。

从一个洋文只会说“哈喽三克油”的混子,硬是把自己逼成了能陪她出席各类商会酒会、并且能用八国语言流利说出“你好,谢谢”的豪门赘婿。

我容易吗我!

“哦,他回来了啊。”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拿起钢笔,刷刷刷就在末尾签上了我的大名:傅景珩。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解脱的酣畅。

苏令姝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会沉下脸质问她,会攥着离婚书拒绝签字,再不济,也该放下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求她不要赶我走。

毕竟,这三年来,我“傅景珩”这个人设,就是这么一个没了她苏令姝就活不下去的窝囊赘婿。

我不仅签了字,还把手上那枚她当年为了应付报馆、随便从拍卖行拍下来的蓝宝石男戒给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离婚书上。

“好了。”我拍拍手,一身轻松。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苏令姝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预谋已久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得劲。

我想了想,走到她面前,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迁就她的目光。

苏令姝踩着细跟皮鞋,气势依旧凌厉。可当我真正站直身体看着她时,她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不适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

我没理她,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大氅领口,然后用我这辈子最真诚、最沉痛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苏令姝,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还配合地停顿了两秒,仿佛在忍着天大的委屈。

她果然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蚂蚱:

“后悔?傅景珩,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可能就是今天。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好吧。”

我耸耸肩,转身上楼。

我得去收拾我的行李。

楼下,苏令姝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叙之?别急,我马上就到。对,解决了,他很识趣。”

几分钟后,我拎着我的行李箱下楼了。

苏令姝看着我那只还没她手包大的箱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就这点东西?”

“对啊。”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的个人物品都在这里了。其他的,不都是你苏大小姐的吗?我净身出户,得有净身出户的亚子嘛。”

说着,我打开皮箱,给她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全部家当:一支牙刷,一瓶洋行买来的男士洁面膏,两套换洗的**,还有一只捏一下会嗷嗷叫的小狗玩偶。

苏令姝的嘴角抽了抽,看我的眼神更像看***了。

“傅景珩,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那些西装、怀表、领带……”

“哎呀,都是你的爱意嘛,我怎么能带走呢?留给裴先生吧,废物利用,挺好的。”我善解人意地冲她挥挥手。

就在这时,公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瘦,浑身散发着“我很纯洁”气息的男人走了进来,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不是裴叙之又是谁。

他看到我,眼睛立刻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令姝,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傅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靠,这茶艺,是去西湖龙井山顶进修过的吧?

苏令姝立刻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对着我冷声道:“傅景珩,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想让叙之难堪吗?”

我翻了个白眼。

行,算你们狠。

我走到门口,换上皮靴,回头,冲着那对狗男女露出了一个堪比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

“苏令姝,记住今天。跨年夜,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完,我“嘭”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屋外,风雪更大了。

我拉了拉呢大衣的领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自由了!

老子终于不用再演了!

我掏出怀里的小巧电话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啸秋吗?收工了!快,出来嗨!今晚所有的消费,傅公子买单!”

电话那头传来我发小周啸秋杀猪般的尖叫:“**!景珩你终于离婚了?!兄弟们!抄家伙!今晚不把景珩喝趴下,咱们谁都别想走!”

我笑着挂了电话,拦下一辆黄包车。

车夫问:“先生,去哪儿啊?”

我豪气冲天地报上了一个地址:“师傅,百乐门,最贵的那间雅座!”

去她的苏令姝,去她的白月光。

从今天起,我傅景珩,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是我自己的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