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簪头上的海棠花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浅褐色，歪歪扭扭的花瓣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
她伸手碰了碰那些刀痕，忽然想起春猎那日萧砚把簪子递给她时偏开的头，耳根上那层极淡的红。
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
从前他赏她东西，都是让福来大大方方地捧过去，她接了欢天喜地地谢恩，他坐在上头看着她笑，觉得天经地义。
可如今他亲手雕了簪子，递给她的时候偏开了头。
姜羡把簪子收好，合上妆*，拿过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镜中女子面色微白，可眼睛清亮得很。
她想了想，偏头对珍珠道：“去小厨房看看，晚膳有什么现成的材料。做一碗鸡丝粥，再蒸两样清淡的点心，用食盒装了，送去养心殿。”
珍珠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姜羡把铜镜放回妆台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她站在窗前，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不是要回心转意。她只是得让萧砚知道，她还在，她没走远。姜家还需要这层关系撑着。
至于旁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羡送粥去养心殿，珍珠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娘娘您可算想通了，奴婢就说嘛，陛下这些日子眼巴巴地盼着您去，您总冷着，奴婢瞧着都心酸。”
姜羡捧着食盒坐在轿辇上，指尖隔着盒壁感受着鸡丝粥传来的温热，没搭理珍珠这张嘴。
她不是想通了，她是看明白了。哥哥要回来了，姜家要从前朝挪到京畿，萧砚的态度就是风向。
沈德妃说得对，她不能光凭自己的心气行事，贵妃的位置坐得稳不稳，直接关系到哥哥回京之后的日子好不好过。
养心殿外头，福来正倚着栏杆打瞌睡，远远瞧见凤栖殿的轿辇往这边来，揉了揉眼珠子看清了，胖脸上登时绽开一朵花，连滚带爬地往殿里跑。
“陛下！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萧砚正批着折子，朱笔在手里顿住了，墨滴将落未落，在折面洇开一个小点。他抬起头来，福来已经跑得气喘吁吁，扶着殿门直打跌。
“你慌什么？”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来了！坐着轿辇来的，手里提着食盒，奴婢瞧着像是来送膳的！”
萧砚搁了朱笔，站起身来，步子迈出去两步，又忽然停住了。
他在殿中央站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抬手理了理领口，又觉得这样太刻意，把手放下来，背到身后。
福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直乐，面上却不敢露，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姜羡进殿时，萧砚已经坐回御案后头了。他手里捏着本折子，眼也没抬，像是正专心看着什么紧要的奏报。
可姜羡注意到他手里那本折子拿倒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提着食盒行了个礼，声音温温软软的。
萧砚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又顺着她手臂看下去，落在那只掐丝珐琅的食盒上，顿了一息。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他搁下折子，语气听着淡淡的，可姜羡看见他搁折子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