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几名执法人员开始工作,步履悠闲,散漫地在楼栋、设备区、施工通道来回踱步,随手敲敲墙面、翻翻台账、扫视一圈现场,装模作样走一遍流程。
约莫十几分钟后,执法人员尽数返回办公室。
刘勇面色端正,公布核查结果:工地整改落实到位,各项指标符合复工规范,正式**查封,准许全面恢复施工。
话音落定,执法人员动手,将封条逐一撕除,压在刘生强心头的桎梏,就此应声瓦解。
他笑意舒展,不敢耽搁,抬手将历峰唤至身前,压低嗓音叮嘱:“准备八条高烟,分装两袋,每辆车放四条,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历峰瞬间心领神会,他动作麻利地把烟装好,快步走到两辆执法车旁,轻轻拉开车门,将烟袋放到座椅下方,随即关上车门。
刘勇脸上挂着无奈,眼底却毫无歉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叹着开口:“刘老板,咱们是老关系,我肯定不会为难你?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纯粹是奉命行事,还望你多担待。”
刘生强深谙其中的门道,哪敢有半分怨言,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极低:“刘队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这次能有你通融、解围,工地才能顺利复工,已经是天大的情面,我感激不尽。
这会儿正好到饭点了,弟兄们为我这事辛苦奔波,无论如何得留下来吃顿便饭,今天我好好安排一下。”
刘勇闻言,面上故作矜持,假意推辞了两句,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他本就是掐着点来检查,肯定要解决弟兄们的吃饭问题。连吃带拿、人情尽赚,这套常规操作早已轻车熟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结伴出发,直奔双隆大酒店。
临行前,刘生强专门叫上历峰,让他伺候这群大爷吃饭喝酒。
一天时间里,历峰再次来到双隆大酒店,心境完全不同。他紧跟在一众干部身后,一举一动谨小慎微,全然是仰视掌权者的姿态。
包厢宽敞奢华,刘勇稳坐主位,脊背松弛却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从容倨傲,不怒自威。
刘生强亲自点菜,尽挑好的上,酒依然是五粮液。他很清楚,这群大爷出来打秋风,别的酒喝了嗓子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愈发松弛热闹,刘勇和干部们卸下了执法时的面具,随口闲聊着辖区内的工地乱象、商铺整改、审批细则,话语轻松随意,如同闲谈家常,可字字句句都拿捏着商户企业的命脉。
有人笑着提起前几日某工地违规施工,轻飘飘一句“太不懂规矩,该长长记性”,便让一旁陪酒的刘生强脸色微变、连连附和;有人随口敲定某项**的松紧尺度,一句话便能决定整条街上数十家商户的经营松紧。
他们手中的权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掐断别人的财源、稳住别人的生计,举重若轻间,尽显掌控一方的绝对底气。
反观刘生强,算得上小有身家的老板,平日里在工地、在商圈也算有头有脸。可此刻坐在席间,全程陪笑,姿态谦卑。每一次举杯都双手持杯、杯口压低,挨个向干部敬酒,言语间满是感激与讨好,老板气场荡然无存。
历峰始终安静伫立在包厢角落,不落座、不插话,全程躬身待命,眼神专注地扫视着席间众人的一举一动。
谁的酒杯见底,他便快步上前添酒;谁的茶杯空了,他及时续满,周到细致,谨小慎微。但眼前这一幕权力碾压画面,狠狠撞进他的眼里,生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触。
尤其是主位上的刘勇,所有人都围着他、捧着他。凭一份公职、一身权力,便能让人俯首低头、倾力巴结。
电光火石之间,历峰心底的认知彻底被打破,奔波经商、苦力打拼,哪怕赚得家财万贯,终究是无根无凭、受制于人。商人再有钱,面对手握公权的干部,永远是弱势群体,只能低头讨好、屈膝求人。
有个一官半职,便拥有了底气与体面,无形的权力是再多金钱都无法等价置换的。
窗外正午艳阳高悬,明媚刺眼,包厢内酒香醇厚、笑语喧哗。历峰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生出无比坚定、近乎偏执的执念——有朝一日,老子也要**!
这场饭局,像一颗种子,扎进了历峰的心底,悄然改写了他的人生念想与追逐方向。哪怕现在看不到丝毫希望,但有朝一日,种子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
下午三点,刘生强回到工地,一声令下——复工!
工人们早就收到了消息,在工地等候。一听见这话,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下,立刻动了起来,拿上工具、回到各自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