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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刚上桌,周琴就把一个作业本拍在我面前。

封皮上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家用。

“嫂子,先看看这个。”

满桌的筷子都停了。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正月初三,林晚,午饭晚饭,二十。

正月十七,林晚,晚饭,十块。

二月初二……

一年下来,密密麻麻记了七页。

周琴抱着胳膊:“嫂子,我也不跟你绕。你一年在妈这儿吃饭,一天按十块算,三百六十天,三千六。”

“你摸摸良心,十块钱一天,现在上哪儿吃去?”

我抬头看了一圈。

婆婆低头剥虾,像没听见。

大哥周军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二哥周伟盯着酒杯。

我老公周明碰了碰我胳膊,压着嗓子:“大过年的,琴琴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

嫁进周家十年,这句话我听了十年。

周琴见我不说话,把作业本又往前推了推:

“嫂子,三千六,扫码还是现金?”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是周强,我小叔子,周琴的老公。

“我嫂子差这点钱?人家一年坐着收两万二呢。”

婆婆这时候开口了:“晚晚,琴琴也是直性子。一家人吃饭,按理说是不该算钱。可她记着记着,心里就有疙瘩了。你给了,这事就过去了。”

好一个过去了。

我掏出手机,扫了周琴递过来的码。

三千六,到账。

周琴看了看手机,笑了:“这不就完了。”

她把作业本翻到最后,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慢慢展开。

“那咱们接着说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