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小晚,顾庭舟的现代言情小说《假结婚被揭穿那天,新郎说雇我就是为了今天》,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假结婚被揭穿那天,新郎说雇我就是为了今天》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静月幽思”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林小晚顾庭舟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假结婚被揭穿那天,新郎说雇我就是为了今天》内容介绍:假结婚被揭穿那天,新郎说雇我就是为了今天我妈的肾源匹配上了,五十万,十五天内缴清。我删了那条"聘临时新娘、酬劳五百万"的推送三次,凌晨三点又翻回来打了行字:"我卖命不卖身,可以吗。"三个月后我穿着借来的婚纱站在花拱门下,前男友踹开大门举着手机喊:"她是你们顾家花钱雇的替身新娘!"——他不知道,新郎等这一刻,等了三年。"她是我前女友!她上周还在问我借钱!"赵明远踹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穿堂风裹着西湖的...
假结婚被揭穿那天,新郎说雇我就是为了今天
我**肾源匹配上了,五十万,十五天内缴清。我**那条"聘临时新娘、酬劳五百万"的推送三次,凌晨三点又翻回来打了行字:"我卖命不**,可以吗。"三个月后我穿着借来的婚纱站在花拱门下,前男友踹开大门举着手机喊:"她是你们顾家花钱雇的替身新娘!"——他不知道,新郎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她是我前女友!她上周还在问我借钱!"
赵明远踹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穿堂风裹着西湖的水腥味灌进来,把我头纱吹歪了。司仪举着话筒僵在原地,嘴还保持着 "无论贫穷富贵" 的 "富" 字口型。
我盯着从门外大步走进来的那个人,手指尖一瞬间凉透了。
三年没见,赵明远比以前更像个成功人士。深灰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反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举着手机,屏幕对准全场,像一个胜利者展示战利品。
"她嫁给你就是为了钱 ——"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远,手机摄像头几乎怼到我脸上,"她是你们顾家花钱雇的替身新娘!契约就锁在酒店保险柜里,要不要我帮你们打开?"
宴会厅里一百多号人,所有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顾庭舟的父亲从主桌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陈婉清坐在原位没动,面无表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纹丝不动。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确实收了五百万。
契约确实锁在酒店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出生年份。签合同那天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顾庭舟坐在长桌对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两个字:"签字。"
赵明远看到我的表情,嘴角弯起来。他转过身面对满堂宾客,声音拔高了三度:"各位顾家的亲朋好友,你们以为今天娶进门的是什么名门闺秀?她叫
林小晚,**美院刚毕业,连工作都找不到 ——"
"我知道她是替身。"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顾庭舟站在我旁边,左手已经抬起来,正在解袖扣。他动作很慢,一颗,两颗,像拆一件精密的仪器。然后他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在司仪托着的那只红色绒面托盘上,转向赵明远。
他比赵明远高半个头。赵明远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我亲手签的合同。"
顾庭舟说,语气跟他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平淡,清晰,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因为三年前,本该站在这里的那个人 ——"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托盘上的戒指。
"被你撞死在南山路上了。"
全场呼吸骤停。
赵明远的脸在三秒之内换了三种颜色 —— 先是白,再是青,最后涨成猪肝色。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屏幕朝下扣在大理石地面上,"啪" 一声碎了。
"你 ——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劈叉了,"你血口喷人 ——"
顾庭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沈若。
我在他书房见过这张照片。
顾庭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钢笔写的五个字:沈若,2019 年春。字迹已经开始泛黄。
"白色宝马 X5,车牌浙 A・S87——"
顾庭舟念得很慢,像是在背诵一段刻进骨头的编号,"南山路与玉皇山路交叉口,2019 年 11 月 17 日凌晨一点二十四分。肇事车辆撞飞路边行人后未减速,逃逸。伤者沈若,二十五岁,送医不治。"
他抬起头,看着赵明远的眼睛。
"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花了多少钱摆平那个片区**?三百还是五百?"
赵明远的嘴唇在发抖。他退了一步,鞋跟踩在碎掉的手机屏幕上,又是一声脆响。
"你疯了 ——" 他声音嘶哑,"你没有证据 ——"
"三年。"
顾庭舟把照片装回信封,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我等了三年。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雇她?"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以前他看我的方式永远是侧着的 —— 喝茶时侧着头,说话时侧着身,连签合同那天他都没正眼瞧过我。我一直以为他是嫌弃我。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戴的那副茶色眼镜 —— 就是他从早到晚从不摘的那副 —— 镜片后面,他的视力是二点零。
他什么都能看见。
"赵明远,"
顾庭舟把袖扣一颗一颗扣回去,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欢迎来我的婚礼。这三年,每一天我都在等这一刻。"
赵明远没有转身冲门口。
他后退了一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手抖得连烟都抽不出来。最后他干脆把烟盒捏扁了,扔在地上。
"
顾庭舟," 他的声音哑了,但还在撑,"你以为你赢了?你花了三年时间布这个局,你雇了一个跟沈若一点都不像的女人当替身 —— 你每天晚上看着她,你心里想的是谁?"
顾庭舟没说话。
"你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对?" 赵明远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戴那副破眼镜,不是怕别人看到你在看什么 —— 是怕你自己看到她之后,发现你已经不想沈若了。"
全场安静。
顾庭舟的手指在袖扣上停了一下。
只有我看到了。
赵明远还在笑,但眼泪已经下来了。一个***的眼泪,不值钱,但确实是眼泪。
"我那天喝了酒。" 他说,声音忽然轻了,"我从酒吧出来,她闯红灯 —— 我不是故意的。我踩了刹车,但是来不及了。我下车看了,她还在喘气,我本来想叫救护车 ——"
"你没有。"
顾庭舟的声音像冰,"你上车,开走了。"
"我害怕!" 赵明远吼出来,"我爸说如果我进去了,公司就完了,我妈会受不了 —— 我那时候才二十六岁,我不想坐牢 ——"
"她那时候二十五岁。"
顾庭舟说,"她也不想死。"
赵明远腿一软,跌坐在最近的空椅子上。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往门口冲。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宴会厅大门两侧,一左一右挡住了出口。
"赵总," 其中一个保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董事长请您去隔壁会议室坐坐。**已经在路上了。"
陈婉清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理了理披肩,走到赵明远面前,微笑 —— 那笑容比她面无表情时更让人脊背发凉。
"明远啊," 她叫他名字叫得跟叫自家侄子一样亲热,"**上个月是不是刚把公司法人换成你了?我忘了告诉你,庭舟制药上个月刚完成了对明远生物科技的控股**。你签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附件里,有你三年前的行车记录仪修复视频、汽修厂的维修清单、还有**向**大队行贿的银行流水 —— 你**自己公司的时候,顺便把罪证亲手签进来了。"
赵明远又跌坐回去,这次没有再站起来。
我站在原地,婚纱下摆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三月的**还有点凉,我的手指从指尖凉到了手腕,又从手腕凉到了胳膊肘。
顾庭舟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半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别怕。这婚,是真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隔壁会议室。
我站在花拱门下,婚纱是借的,婚戒被摘了,前男友蹲在地上哭,满堂宾客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司仪举着话筒,看看我又看看托盘上的戒指,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托盘上捡起那枚戒指,捏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硌得手心生疼。
三个月前我妈躺在透析床上跟我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小晚,妈不怕死。妈怕你为了钱把自己卖了。"
妈,我没把自己卖了。
我把自己嫁给了一个连正眼都没瞧过我的人,一个每晚凌晨三点准时被噩梦惊醒的人,一个在黑色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他自己也需要被画出来的人。
掌心里的戒指慢慢变热了。
---
三个月前。
**第六人民医院肾内科,走廊尽头的加床。
我妈第三次透析刚结束,胳膊上的针眼还贴着止血棉,人已经睡过去了。她睡着的时候嘴唇是灰白色的,颧骨高耸,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网。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推过来一张单子。
"肾源匹配上了。* 型血,HLA 配型六个位点全对 —— 这种概率不到十万分之一。" 他用笔尖点了点单子最下面一行数字,"五十万。十五天内缴清,否则肾源进入下一轮匹配,***排到队尾。"
五十万。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里,盯着那行数字看了整整三十秒。不是第一次看到 —— 从我妈确诊尿毒症那天起,这个数字就像一堵墙一样横在我面前。只是以前墙是远远的,现在墙顶到我鼻尖了。
"能不能 ——" 我咽了口唾沫,"分期?"
"一次性缴清。****中心的硬性规定。"
我点了点头,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走回病房。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墙上贴着一张器官捐献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我盯着 "五十万" 和 "另一种方式" 这几个字,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能卖的东西全挂了闲鱼。画架、颜料、去年买的一台二手投影仪、前任房东留下的一个破音响 —— 算下来不到八千块。我又打开微信通讯录,从头翻到尾,给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人发了消息。
大学室友程程回了:"小晚我手里只有两万,你先拿去。" 然后直接转了账。
其他人回的都差不多:"最近手头紧"" 房贷压力大 ""刚换了工作"。
有人连回都没回。
我打开网贷 APP,一个一个申请。某宝借呗给了八千额度,某团给了五千,某东直接拒了 ——"综合评分不足"。我盯着那个 "不足" 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一个银行 APP 查征信。
没有逾期。
没有黑名单。
唯一的问题是 —— 我没有工作。
美院油画系刚毕业,简历上唯一的经历是大二暑假在画室做助教。画室老板给我的评语是:教得好,但上课经常迟到,建议改掉踩点到的习惯。我改不掉,所以再也没找过助教的活儿。
我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天花板角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我**脸。我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反反复复算同一笔账:
五十万减去两万是四十八万,四十八万除以十五天是 ——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公众号推送。我差点直接划走,但标题上的某两个字让我手指顿住了。
"聘临时新娘,三月为期,酬劳五百万。"
我点开。推送来自一个叫 "臻缘婚介" 的公众号,头像是一对红色剪纸鸳鸯。正文只有三行字:
要求:女性,23-28 岁,无婚史无犯罪记录,身体健康。 工作内容:私人婚约事务助理(详情面谈)。 酬劳:五百万(一次性支付)。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湖滨路 28 号,明天上午十点面试。
我盯着 "五百万" 这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然后删掉了推送。
**。***。仙人跳。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去,打开浏览器搜 "臻缘婚介"。没有工商注册信息,没有官网,没有任何第三方平台的点评。唯一能找到的是三个知乎回答,都是同一句话:"去了就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点赞数都只有个位数。
删都**,我又从最近使用的小程序记录里把它翻出来 —— 它还在浏览记录里。我又看了一眼。
"臻缘婚介。"
凌晨一点,我把手机放下。
凌晨两点,我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打开对话框,打了十个字:
"我卖命不**,可以吗。"
点击发送。
对方秒回。
"明天上午十点,湖滨路 28 号面试。带上***。"
湖滨路 28 号是一栋三层老洋房,爬山虎从墙角爬到二楼窗台,铁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推门进去。
一楼是大理石前台,坐着个穿旗袍的姑娘,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她翻了翻登记本,抬头打量了我一眼 —— 从头发梢看到鞋尖,那目光跟扫描仪一样,最后停在我起球的毛衣袖口上。
"上三楼。左转第一间。"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墙上挂着一排油画,全是花卉静物,笔触细腻,我在美院的展厅里见过类似的 —— 不像是打印品。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敲了敲左转第一间的门。
"进。"
推开门,一个穿深蓝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窗户正对着西湖,湖面上有两只白鹭在飞。
他转过身来。
我第一个念头是 —— 这人是不是刚从医院跑出来的。
瘦。瘦得颧骨和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颜色很淡,眼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年没睡够。茶色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清楚。头发倒是梳得很整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纽扣是银质的,刻着很小的字母,看不清楚。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跟我握手,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请我坐。
"
林小晚?"
"是。"
"美院油画系?"
"是。"
"母亲肾衰竭,等肾源?"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在信息里提过我**病。
"你怎么 ——"
"你的简历我查过了。" 他打断我,语气跟在报菜单一样,"二十四岁,无婚史,无犯罪记录,信用记录良好但零存款。父亲三年前因肝癌去世,母亲陈凤兰现住**市第六人民医院肾内科。肾源费用缺口四十八万,网贷申请三次全拒。"
他念完这段话用了不到十五秒。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你是 ——
顾庭舟?"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A4 纸,大概二十页,封面印着 "私人婚约事务合同" 八个字,字体端正得跟印刷厂出来的一样。
"三个月。" 他说,手指点在合同第一页,"三个月婚姻关系存续期内,乙方 —— 也就是你 —— 需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公开社交场合,包括但不限于商务宴请、家庭聚会、媒体活动。三个月期满后双方和平**婚姻关系,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婚姻存续、财产分割或感情**。酬劳五百万,签署当日支付百分之二十作为定金,三个月期满后支付余款。"
他念完这段话,终于抬起眼睛看我。
"有什么问题?"
我有很多问题。
"第一个问题," 我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符合条件。"
"**美院油画系毕业的穷学生多的是。"
他没接话。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神我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我 —— 不是前台姑娘那种从头发梢看到鞋尖的扫描,是另一种,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辨认一样东西。
"第二个问题," 我继续说,"这个 私人婚约事务 具体包括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
"你刚才说的是 出席公开社交场合 。我穿了你的衣服、站在你旁边、给你端酒杯、帮你应付亲戚 —— 这些都是 出席 。" 我盯着他,"我问的是关上门的部分。"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关上门的部分。"
"什么?"
"你住客房。主卧在走廊另一头。三餐有阿姨做。你的私人时间你自己支配,只要不违法、不惹麻烦、不影响我的正常工作和社交安排。"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西湖的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白鹭已经飞走了。
"我需要一个妻子。" 他说,"三个月就够了。"
他的语气告诉我这句话不会再解释了。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 很直,肩膀很宽,但脊椎两侧的肩胛骨隔着衬衫都能看出轮廓。
"第三个问题," 我说,"我能先去看看我妈吗。"
他转过身来。
"可以。定金今天下午到账。"
"我还没签。"
"你会签的。"
他把笔推过来。一支黑色万宝龙,笔帽上刻了很小的字母 ——SR。
我没有接。
"顾总,"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有一个条件。"
他没说话,等我说。
"五百万之外,我要你公司旗下那个艺术基金的一个推荐名额。明年的青年艺术家联展。"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签约是为了救**。"
"我妈要救。" 我说,"我自己也要活。这三个月我不能只当你的道具 —— 结束之后我得有个出路。你要是觉得我**,现在可以换人。"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保安了。然后他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空白处手写了一行字,签上名字。
"加进去了。" 他把合同转过来推给我,"
林小晚,你比我调查的要难对付。"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小晚。
三个字写得很快,因为我怕一犹豫就写不下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在我走之后,把 SR 那支笔扔进了抽屉最深处,换了一支光面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签字的时候,下意识用了沈若最喜欢的那支 —— 而他对面坐着的人,不是沈若。
他愧疚了。但愧疚没有阻止他签这份合同。
这才是他。不是什么隐忍深情的男神,是一个明知在利用别人、还是会继续利用的人。
---
三天后我**肾源费用缴清了。
我把缴费单塞进她枕头底下的时候,她醒着。她没问钱哪来的,只是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用扎着留置针的那只手摸了摸我的眼角。
"哭什么,妈还没死。"
我没哭。是刚才缴费的时候跑太快,风把眼睛吹红了。我给她掖了掖被角,把透析时间表贴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了病房。
电梯里我对着不锈钢门板看了自己一眼。头发三天没洗,扎了个马尾;穿的是大一军训时发的卫衣,领口已经洗松了;运动鞋左脚的鞋底快磨穿了。
这副样子要搬进一个男人的江景大平层。
顾庭舟派了一辆黑色奔驰来接我。司机穿白手套,帮我把那个用了四年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 箱子太小了,在后备箱里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全部家当塞不满半个箱子:两件外套、三条牛仔裤、一套画具、一本速写本、我**旧照片夹在一本《世界美术史》里。
车开进钱江新城的一个小区,门禁是面部识别的。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手机一眼,然后敬了个礼。电梯上到四十六楼,一层只有一户。
门是开着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咯噔一声。
客厅大概有一百多平,落地窗正对着钱塘江。天色已经暗了,江对岸的灯光开始亮起来,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金色。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嘴冒着白汽。
顾庭舟坐在沙发上,戴着那副茶色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我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走廊右边第二间,客房。浴室的柜子里有毛巾和洗漱用品。冰箱里有吃的。阿姨周二周五来。"
他说完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我站在玄关,脚边是那个装不满的行李箱,身后是四十六楼的高度和钱塘江的夜景。我第一次住进一个比我们美院整栋宿舍楼还要大的房子,感觉像一只老鼠掉进了博物馆 ——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有一个问题," 我说。
他侧过头。
"你的规矩是什么?"
"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私人空间感很强的人。你的书房上了锁,你的卧室在走廊另一头,你的茶杯摆在固定位置,你的沙发靠垫是直角对称的。" 我一条一条数,"这种人一定有规矩。与其等我犯了再告诉我,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他放下茶杯,终于把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我。
"第一,不要进我的书房。第二,不要在凌晨三点之后发出声音。第三 ——"
他顿了顿。
"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动我的画。"
"画?"
他偏头看了客厅左边一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 客厅拐角处挂着一幅油画。画幅很大,大概一米二乘八十。画面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后是无尽的黑色。女孩没画脸,只有轮廓。黑色不是平的,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有些地方颜料厚得快凸出来,有些地方薄得能透出底色。
我走近看了一眼落款。
一个字母 G,日期是三年前。
画得极好。
不是技法好 —— 笔触甚至是粗糙的,有很明显的不耐烦和发泄在里面。但整幅画的情绪太重了,重到站在画面前你能感觉到画画的人手里不是画笔,是刀。
"这是你画的?"
他没回答。他站起来,走进走廊,关上了主卧的门。
第一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认床。是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我以为是东西掉了,没在意。然后是第二声 ——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床板。第三声,闷在喉咙里的那种叫喊,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走廊的实木地板上。脚底板凉得我缩了一下。
声音是从主卧传出来的。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沉默之后是水龙头的声音 —— 他在洗脸。
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应该是浴室的灯。水龙头响了很久。我站在门外,手指蜷起来又松开。我跟我自己说:
林小晚,这是别人的隐私,你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门,西装扣子扣得跟昨天一模一样整齐,茶色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阿姨在厨房煮粥,小米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他经过我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 —— 仅仅是半步,然后继续走向玄关。
"冰箱第二层有鲜牛奶。" 他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
好像凌晨三点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晚上,凌晨三点,又来了。
第三天晚上也是。
**天。
第五天。
第六天晚上我提前准备了两个杯子。一杯温水,一杯凉白开 —— 我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温度的。
三点零四分,那声被闷住的叫喊从走廊那头传来。我端着两杯水站在他卧室门口,光着脚,穿一件洗褪色的 T 恤当睡衣。冷水杯的杯壁在掌心里冒水珠,温水杯已经不太温了。
我把温水杯放在门口地上。凉水杯我自己喝了。然后我靠在门框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声音压得很低。
"我画了幅画。你要不要看。"
里面安静了大概十秒。
十秒之后,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擦干。茶色眼镜摘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 —— 瞳仁深棕色,眼白很干净。但他的眼神很空。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那种空。
他把地上的水杯捡起来,喝了一口。
"什么画?"
"你出来。"
他跟着我走到客厅。那幅女孩背影的画还挂在拐角处,夜灯的光打在上面,黑色更深了。我从行李箱里翻出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
画的是钱塘江。江面上画了无数个亮着灯的小窗户,远处有一团很小的火 —— 火柴头那么大的火光,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这是昨天凌晨你睡着之后我画的。" 我把速写本递给他,"那些亮着的窗户,每一扇里面都有人在凌晨三点睡不着。你看 —— 不止你一个。"
他盯着速写本看了很久。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钱塘江在夜色里安静地流。
"你画画的水平," 他终于开口,"配不**的观察力。"
"废话,这是速写本。我的油画你还没看过。"
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算不算笑 —— 更像是某块僵了很久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他把速写本还给我,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走回了卧室。
关门前,他说了一句话。
"走廊地上凉。下次穿拖鞋。"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我的速写本不见了。我在客厅找了一圈,最后在拐角处找到了它 —— 被裱在一个实木画框里,挂在那幅女孩背影画的旁边。
两幅画并排。一边是无尽的黑色和一个人的背影,一边是数不清的灯火和江尽头的一小团火。
阿姨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墙,又看了我一眼:"顾先生早上六点出门前挂上去的。我问他要不要调个位置,他说不用 —— 就挂她旁边。"
她说的 "她",是画框里那个没有脸的背影。
我站在两幅画前面喝完了那碗小米粥,烫到了舌头。
第二周的星期三,我决定入侵他的生活。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是我发现他在这个三百平的房子里过的方式跟住酒店一样 —— 沙发只坐固定那个角,厨房灶台从不开火,冰箱里只有牛奶、矿泉水和阿姨提前做好的即食沙拉。他的卧室我没有进过,但我打赌床单是白色,枕头是两个,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所有东西都精准、克制、跟他的呼吸一样浅。
星期三晚上六点半他准时进门。我站在玄关等他,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 —— 高三那年我妈在四季青给我买的红色羽绒服,袖口已经磨毛了。
"走,出门。"
他手里还捏着车钥匙,茶色眼镜后面的眉头皱起来:"去哪?"
"西湖。"
"我有电话会议 ——"
"推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疯了。
"你的规矩是凌晨三点之后不要出声," 我把他挂在衣架上的围巾摘下来扔给他,"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我的规矩是 —— 吃完饭要遛弯。不遛弯会死。"
他接住围巾,低头看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好像在确认这是他的东西。然后他把围巾戴上,把车钥匙放回玄关柜上。
"走路去。"
二月的西湖边风很大。断桥上还有游客在拍照,湖边的柳树秃着枝桠。我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鼻尖冻得通红。他走在我的右后方,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走路总是走别人右边?"
"左边是车流。"
"这不是马路,是湖边步道。没有车。"
他没说话。但下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他换到了我的左边。
湖滨路走到头是吴山夜市。卖臭豆腐的摊位前排着七八个人,油锅里的豆腐块炸得滋滋响,臭味混着辣酱的香味飘了半条街。我拉着他挤进队伍里,他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格格不入,像个被错放进菜市场的国际象棋棋子。
"你吃过臭豆腐吗?"
"没有。"
"那你前半辈子白活了。"
摊主递过来两份。一份特辣是我的,一份微辣是他的。他端着那个纸碗,用竹签戳起一块,举在眼前看了三秒,像在做化学实验。然后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
他嚼了嚼,咽下去。茶色眼镜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能吃。"
能吃就是好吃。在这个人嘴里,"能吃" 是最高评价。
我给摊主竖了个大拇指,又加了两份。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我左边。电动车从右边窜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一下 —— 手没有碰到我,只是虚虚地挡在我肩膀旁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
我装作没看见。
第三周,我开始在他的地盘上画油画。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铺了画布。松节油的味道飘满整个客厅的时候,我以为他会皱眉头。但他没有。他坐在他那固定角落的固定沙发上,手里端着茶,隔着茶色镜片看我在画布前忙活。
画的是夜景。巨大的色块,大面积的蓝黑和深紫,中间挤着一道很细很亮的橘红色 —— 像江对岸最后一盏还没灭的灯。我画画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从小养成的毛病。"这块太厚了 ——"" 这个颜色不对,得加点赭石 ——""**,甩到衣服上了 ——"
每次我说 "**" 的时候,他端茶杯的手会顿一下。
有一次我把赭石颜料挤多了,顺口问了他一句:"你伸手。"
他放下茶杯,摊开右手。
我把多余的颜料抹在他掌心里。
"闭眼。"
他犹豫了一下,合上手指,闭上眼睛。
"摸。赭石和熟褐的区别 —— 赭石颗粒更粗,摸起来有沙沙的感觉。熟褐更滑,像巧克力融化在手上。你感受到了没有?"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棕红色的颜料。
"你经常这样?"
"哪样?"
"把颜料挤到别人手里。"
"你是第一个。" 我继续画那道橘红色的灯火,头也不回,"别人我没给过。"
他用湿纸巾擦手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张湿纸巾擦了整整两分钟,好像掌心里不是颜料,是什么不该被擦掉的东西。
第二十五天晚上,又是我画到凌晨。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斜靠着沙发扶手,茶色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 大概从四十岁变成了二十九岁的样子。
我把画架转过来对着他,换了一块新画布,开始画他。
画的是他睡着的样子。我没有画那个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没有画那副茶色眼镜,没有画客厅的**。我只画了他的半张脸 —— 眉头松开、睫毛低垂、嘴唇轻轻合着的那半张脸。
我画了两个小时。凌晨两点的时候他醒了,看到我在画他,愣了一下。
"过来看。"
他走过来,站到我身后。客厅的灯光打在画布上,他看到自己睡着的样子 ——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我的眼睛里的自己。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
"没有。" 我洗着画笔,"你睡着的时候就这样。你醒着的时候才是装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我以为他要走回卧室去了。但他没有。他走到那两幅并排的画前面 —— 左边是沈若的背影和满纸的黑色,右边是我的速写和江尽头的火 —— 然后他回头问我:
"你为什么画里总是大面积的黑色?"
我放下画笔。松节油的味道在凌晨两点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因为你在黑色里待太久了。我画出来 ——" 我指了指画布上那道细细的橘红色灯火,"你就不用自己扛了。"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停了。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钱塘江的水声。
顾庭舟站在两幅画前面,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 很轻,如果不是凌晨两点太安静,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走回了卧室。
没有说 "谢谢"。没有说 "你懂什么"。没有说任何话。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客厅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我昨晚画的那幅他的肖像 —— 已经裱好了,挂在整个客厅最中心的位置。沙发正对面。任何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阿姨在厨房探出头来:"顾先生说,那幅画以后就挂那里。位置不准动。"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画框里那个睡着的人,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昨天晚上一个字都没说,但今天早上六点出门前,亲自把这幅画挂在了他三百平江景大平层里最中心的位置。
这个男人用行动说的话,比他嘴里说出来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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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天,我们吵了第一架。
起因是我妈透析的时候感染了,高烧三十九度,住进了隔离病房。主治医生说要加一种进口抗生素,一个疗程两万六,不在医保范围内。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下午,算了一晚上账,算到凌晨两点,回到公寓的时候在阳台上摸出了烟。
他出来倒水,看到我手里的烟,站住了。
"你抽烟?"
"美院女生十个有八个抽。" 我吐了一口烟,"怎么,合同里写了不许抽?"
"没写。"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药费的事,我可以 ——"
"你可以什么?" 我转过头看他,烟指着他的胸口,"
顾庭舟,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用钱解决?我妈是你的责任吗?我是你的责任吗?三个月之后我们两清,你现在对我越好,到时候我越难走 ——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蠢?"
他没说话。
"你说话啊。"
"我没有故意。" 他的声音很平,"但你说得对。我越界了。"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半个小时,把那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没有热牛奶。他七点二十准时出门,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停。
我们冷战了四天。
**天晚上我画到凌晨,饿了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盒草莓。不是阿姨买的 —— 阿姨买水果只会买苹果和梨。盒子上贴了个标签,写着 "进口" 两个字,价格标签没撕,一百二十八一盒。
我站在冰箱前面,拿着那盒草莓,忽然就哭了。
不是感动。是气。气他连道歉都要用钱,气我自己看到这盒草莓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高兴。
我把草莓吃了。一颗都没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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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比我以为的快。
我开始习惯他的早餐时间 —— 七点二十,在他出门前二十分钟。阿姨会把粥和小菜摆好,他坐在餐桌右边,我坐在左边。我们之间隔着四把空椅子。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有一天我吃粥的时候烫到了嘴,他默默把一杯凉水推到我这边,继续低头看财经新闻。
我开始习惯凌晨三点醒过来,听走廊那头的动静。有时候他会叫出声,我就起来倒一杯温水放在他门口 —— 不放凉水了,因为他说过一次 "温水好喝"。有时候他醒过来发现门口的水,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的粥旁边会多一杯热好的鲜牛奶。
我开始习惯他从各种商务场合回来时给我带东西。不是礼物,没有包装袋,就是手边顺的:一张画展的门票,一管温莎牛顿的钴蓝色颜料,一个吴山夜市那家臭豆腐摊的外带盒 —— 臭豆腐已经凉了,酱料洒出来染了包装袋。他把盒子放在我画架旁边,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我开始习惯他站在我画架后面看我画画。他从来不评论,但我能从他的呼吸声里听出他喜不喜欢 —— 呼吸变慢就是喜欢,呼吸变快就是在忍。有一次我在画一幅暴雨中的西湖,用刮刀把蓝色和灰色堆得很厚,他的呼吸越来越慢,最后在我身后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开始习惯一些说出来很蠢的事情。
比如他的剃须水是檀木香的。比如他看手机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下意识敲屏幕边缘。比如他喝茶只喝岩茶,而且必须是牛栏坑肉桂 —— 他说因为岩茶的回甘能盖过噩梦之后嘴里的苦涩。比如他所有的衬衫扣子都是银质的,每一颗上面都刻着 SR 两个字母,但他在认识我的第三周开始换成了光面的扣子。
第三十九天的傍晚,我站在阳台上看晚霞,他忽然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你那个速写本," 他望着江面说,"能再画一张吗?"
"画什么?"
"画我。"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