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道天外天

，是被胃里一阵痉挛般的绞痛逼醒的。他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枯草在眼前晃荡，风一吹，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身下垫着些烂稻草，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麻布，酸腐气直冲鼻腔。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手臂细得吓人，皮包骨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陈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他原本是一名生物学博士生，因为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病，住了院。陈然记得自已在最后看见的只有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灯，然后就是黑暗。，就是这具身体。，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像是散了架的旧机器重新拼装。脑子里另一段记忆正慢慢浮现，破碎、模糊，却带着这具身体原主人残留的绝望与麻木。，几个月前因为村子闹饥荒就随商队来到了云安城，但不巧刚来没几天，仅剩的一点家产被偷走，没办法只能在海口搬运东西来赚钱，但很不巧的是，港口因为台风被封禁，货物运不进来也发不出去，本以为几天就能恢复正常。，官府为保证人员不被**，对这些脚夫开仓放粮，陈然因为身上的证件被偷，直接被认定为黑户，所以是得不到官府的帮扶，无奈只能去讨饭当乞丐，最后是被**在了一棵槐树下，而他，刚好在那时醒来。
陈然撑着树干站起来，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他扶着树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周围。这是城内的城脚下，不远处有条臭水沟，几根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城墙高大厚重，青砖上爬满苔藓，再往远处看，隐约能见到城楼飞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这身行头，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里，一文钱都没有。

陈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在记忆里翻找这座城池的信息。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座城叫云安城，是附近一带最大的城池，城里有好几条繁华街道，商铺林立，人烟稠密。原主曾在城南一带乞讨，偶尔能讨到几个铜板，换半个馊馒头。

但这不够。陈然需要一个能持续赚钱的法子。

他沿着城墙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理清思路。他前世是博士生，脑子里装的是一整套现代科学体系。但在这个世界，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怎么用，得先摸清楚环境。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肚子填饱，不然真保证不了是否能活到明天。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绕到了城南门外。城门大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夫，有骑马佩刀的武人，也有坐着轿子的富户。陈然站在城门外，看着这些人来人往，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上，楼阁挂着红灯笼，匾额上写着“醉春楼”三个金字。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揽客，笑语盈盈。

花楼。这种地方最舍得在诗词歌赋上花钱。原主记忆里，云安城的花楼确实常有文人墨客流连，一首好诗能换不少银子。

陈然整了整身上那件破麻布，努力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乞丐，然后抬脚就往醉春楼门口走。

还没等他踏上台阶，一个膀大腰圆的**就**一步挡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滚。”

“这位大哥，”陈然拱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在下略通诗文，想——”

**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推在他胸口。陈然这具身体太弱了，连退好几步，一**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白。

“臭要饭的，要饭要到这里来，找死啊，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啐了一口，转身回去了。

陈然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周围有人投来目光，但没人多管闲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想了一下，就转身离开。

花楼行不通。那就去酒楼说书。

他记得城东有家“聚贤楼”，平日里客商云集，偶尔也有说书先生在里头讲些奇闻异事。他前世看过不少书，随便拎几个故事出来，总比这里的说书人讲的那些老掉牙的段子强。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到了聚贤楼门口。这回他学乖了，没直接往里闯，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店小二出来倒水，才凑上去。

“这位小哥，请问掌柜的在吗？在下想——”

店小二端着水盆看了他一眼，鼻子皱了起来：“去去去，哪里来的要饭的，别在这儿碍事。”

陈然话没说完，店小二已经转身进去了，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身后有人经过，绕着他走，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陈然暗暗想道：“唉，以我现在的这身行头，不管去哪都会被当成乞丐，难道我刚穿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陈然现在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强烈的饥饿无时无刻在折磨他，陈然咬牙道：“靠！不就是要饭吗？总比**强。”说完转身向街区走去。

原主在之前也当过乞丐并且还成功存活了一个月，说明要饭可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一个人**在街上。陈然虽然前世是个体面人，但死过一次之后，脸面这种东西反而看淡了。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墙根蹲下来，把破麻布往身上拢了拢，开始观察街上行人。

他前世做科研的时候，蹲实验室蹲个三天三夜是常事，耐心从来不缺。但他刚蹲下不到一刻钟，旁边一个老乞丐就挪了过来，用一根竹竿戳了戳他的肩膀。

“小子，这是我的地盘，滚回你的地方去。”

老乞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倒是凶狠。陈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原主能**有多半原因也和城里的其他乞丐有关，对于他们来说，原主就是抢生意来的，在一次次的针对下，原主实在是没办法，就把一个城西的乞丐打了，没过一会儿他就被一群乞丐**，没办法只能去外围城区，正是要不到饭，才**的。

但现在的陈然没那么多想法，现在他只想赶快弄点吃的，不然就真的要**了。

陈然走到另一条街，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有两个乞丐围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小子，你是真不长记性啊，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陈然只好再次起身。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十三岁的小孩都可能把他撂倒。

换到第三条街，这次他还没坐下，远远就看见一个乞丐正瞪着他，手已经摸向身后的棍子。

陈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天快黑了。他一天没吃东西，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弱，走了这么多路，两条腿像灌了铅。胃里已经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感。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笼，心里忽然有些想笑。前世他攻克过最难的科研难题，在顶级期刊发过论文，如今却被一个乞丐赶得无处容身。

但笑不出来。

陈然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他前世能从零开始做出成果，这一世也一样。慢慢来，先活过今晚，明天想办法。

夜色彻底笼罩了云安城，陈然蜷在老槐树下，裹紧那件破麻布，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