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太反常了。没有哭喊冤枉,没有吓得腿软。跟那个在军区大门口被骡车吓得晕倒在他怀里的娇软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走。”霍枭转身带路。
政委办公室。
白炽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赵政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平摊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加急电报。
门被推开。
桑榆跟在霍枭身后走了进来。
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霍枭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女人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原本笔挺的脊背瞬间佝偻了几分。肩膀微微瑟缩着。
她走到办公桌前,抬起头。那双刚才还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鼻尖微酸,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被摧残得即将凋零的娇花。
“政委叔叔……”桑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政委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姑娘,原本准备好的严厉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桑榆同志。”赵政委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桌上的电报,“你父亲报案说你卷走了家里的巨款。到底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交代,组织会查明真相。”
桑榆死死咬住下唇,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我没有偷钱……”她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是逃命出来的。”
“逃命?”赵政委眉头一皱。
“他们要杀了我……”桑榆哭得浑身发抖,“我后妈在我的汤里下了两倍剂量的安眠药。我半夜醒来,听到我父亲和她商量,天一亮就把我装进麻袋,卖给隔壁街的王瘸子。”
她抬起泪眼,绝望地看着政委:“王瘸子是个天阉,前两个老婆都被他活活打死了。我父亲要把我卖给他,只是为了换一张去京城的调令!”
赵政委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简直是畜生!买卖人口,这是犯罪!”
站在门口的霍枭,双手抱胸,目光紧紧锁在桑榆身上。
前半段是真的。她身上确实有长期被虐待的痕迹。
但是,那五千块钱呢?
“政委叔叔,我真的没有拿家里的钱。”桑榆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我连夜逃出来的时候,只拿走了一些我亡母留下的遗物。可是……”
她话音一转,原本颤抖的双手突然伸进了贴身的旧单衣口袋里。
动作不再迟疑。
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泛黄的纸张被她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赵政委的办公桌上。
“我父亲说我偷了五千块。”桑榆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可是政委叔叔,您也是老干部了。我父亲只是沪市一个普通的副厂长,每个月工资六十五块钱。就算他不吃不喝攒十年,哪来的五千块现金呢?”
赵政委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一把抓起那几张纸,快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政委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是一份账目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