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戴医生,我妈没事。”韩琪连忙摆手,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戴丽华看着她关门的动作,以及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愤懑,心里微微一动。她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找我有事?”
韩琪没坐,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戴医生,黄玲……黄玲她要入伍了!”
“什么?”戴丽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入伍?谁?黄玲?”
“就是她!”韩琪瞪着眼睛看着戴丽华,“刚才我哥和她从军部回来,说是什么姜副军长和陈副院长决定的,特批她入伍!还要保送她去沈城医学院进修,学什么心外科!回来就在军区总医院工作!”
特批入伍……保送医学院……心外科……军区总医院……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连她戴丽华都要仰望的前景。
她是正规军医大学毕业生,熬了这些年才是个内科主治医师。而黄玲,一个半文盲的农村泼妇,凭什么一步登天,走的就是她梦寐以求甚至不敢想象的捷径?
戴丽华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这……这是真的?,姜副军长亲自定的?”
“千真万确!我哥亲口说的,手续都快办了!”韩琪急得跺脚,“戴医生,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她黄玲算个什么东西?字都认不全,懂什么医?还心外科?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到时候丢人现眼,连累我哥,连累我们全家!”
戴丽华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不能让这件事成真。
绝对不能。
如果黄玲真的入伍、进修、成为军医,那她和韩流之间那道原本巨大的鸿沟——城里姑娘和农村泼妇,医生和文盲——将被彻底抹平,甚至逆转。到时候,黄玲不再是韩流的耻辱和拖累,而是他的骄傲和助力。那她戴丽华的等待、期盼、那些精心制造的“偶遇”和不着痕迹的关心,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更何况,黄玲一旦有了军职和事业,还会轻易同意离婚吗?韩流……韩流还会像以前那样厌恶她、想摆脱她吗?戴丽华不敢想下去。
“戴医生,你说话呀!”韩琪见她半天不吭声,“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她就这么得意了!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骗了首长!咱们得揭穿她!”
“揭穿……小琪,你先别急。这事……得从长计议。”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特批入伍,尤其是这种特殊人才引进,程序非常严格,审批层级很高。姜副军长亲自推动,说明上面对黄玲的能力是认可的。”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得逞?”韩琪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戴丽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程序严格,意味着环节多,需要审查的材料也多。而审查,最怕的就是……有问题。”
韩琪眼睛一亮:“什么问题?”
戴丽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首先,她的医学知识来源。她说跟下放的老专家学过,有谁证明?那位专家姓甚名谁?现在何处?如果查无此人,或者那位专家根本不具备传授如此高深心外科知识的条件……那么,她的‘能力’就值得怀疑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天才’,部队敢要吗?”
韩琪听得连连点头:“对!对!肯定是她胡编的!哪有那么巧的事!
韩琪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黄玲被刷下来的场景:“还有呢?还有没有别的?”
戴丽华沉吟了一下:“还有就是……她本人。她的性格、历史表现。入伍,尤其是作为技术干部培养,对个人品格、纪律性要求很高。黄玲同志过去的一些行为……比如在军区大吵大闹,影响部队秩序;比如对长辈不敬,家庭关系紧张;比如用极端手段(上吊)威胁军人……这些,如果被如实反映到政审材料里,组织上会不会考虑她的情绪稳定性?是否适合培养成肩负重任的军医?”
韩琪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太对了!戴医生,还是你厉害!一下就想出这么多条!她黄玲浑身都是毛病,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