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李静的,是钱,他可以梗着脖子还回去,用尊严去抗拒。
可他欠周晓慧的呢?
一碗荷包蛋的热汤面。
一套三十块的西装。
一支牙刷,一条毛巾,一块香皂。
还有现在……手里这条让他脸颊发烫的内裤。
这笔债,没法用钱算,更没法还。
“多少钱?”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没多少……”周晓慧慌忙摆手。
“多少!”陈凡的语调重了一分。
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周晓慧被他吓到了,小声地报了个数字:“三……三块五……”
陈凡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将那条内裤死死攥在手心,然后猛地躺了回去,用脊背对着她。
“睡觉。”
冷硬的两个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周晓慧不敢再说话,悄悄退回到自己的地铺上,蜷缩成一团。
这一夜,陈凡再也没有合眼。
他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那团温热的棉布。
它像一个标记,烙印在他的掌心,也烙印在他的心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凡就起来了。
他用周晓慧买的新牙刷和毛巾洗漱,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仪式感。
然后,他换上了那套三十块钱的西装。
衣服的料子很硬,肩膀有些紧,但穿在他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挺拔感,把廉价的西服也撑出了几分气势。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沉默不语。
周晓慧也起来了,正要去她打工的电子厂。
陈凡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脸上抹那种廉价的雪花膏,一张小脸显得有些蜡黄,没什么精神。
“哥,我要去上班了,你……你小心一点。”她站在门口,有些不放心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