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之果然看见了。
他原本正在低头净手,目光扫过她递来的热帕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她:“手怎么了?”
彤薇像是被这句话惊了一下,忙往回缩了缩袖子,低声道:“没什么,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碰着了。”
她这话回得太快。
越快,越不像没事。
徐瑾之眉心便皱了起来:“碰着能碰成这样?”
彤薇低着头,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半晌才又低低道:“世子别问了。”
徐瑾之看着她,脸色已沉了两分。他本就不是粗疏的人,彤薇又是从小在他跟前伺候大的,一点细微变化,他都看得出来。她如今这模样,哪里是什么自己不小心。
他声音更低了些:“谁动了你?”
彤薇像是真被问得慌了,连眼圈都红了一点,却仍旧只是摇头:“没人动奴婢。原也是奴婢自己不好,不该多嘴,挨几句责骂也是该的。世子千万别为这个同谁置气。”
这话一出,几乎就等于什么都说了。
外间静了一瞬,徐瑾之脸上的神色已彻底冷了下去。
他眼前忽然便闪过一些旧影。温云漪曾经做过的事,他并未忘掉。她曾明着暗着为难过听雨轩的下人,也曾因一时妒恨,故意在大雨里逼姜韵芷去找一只并不值钱的耳坠。那一夜姜韵芷湿透了回来,脸色发白,却还只会替她遮掩,说是自己笨手笨脚,叫人看了都说不出一句重话。
那些旧事,一直压在他心里。
如今看见彤薇脸上的红痕和手上的青紫,再听见她这样吞吞吐吐地遮掩,他心里第一反应——
温云漪竟还是没改。
他不再多问,只把手里的帕子往几上一搁,转身便往里间去。
彤薇站在原地,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心里那口压了几日的气,终于缓缓松开些。
内室里,温云漪正坐在窗边翻那几本新誊好的份例册子。
她手边还摊着一页纸,是白岚照着她的意思重新理出来的一张各房换季添补单。屋里灯已上了,照得那页纸边角都泛着暖色。她听见帘动,刚抬起眼,便看见徐瑾之脸色不大好地走了进来。
温云漪怔了一下。
自那夜之后,两人虽算不上多亲近,却也没再正面起过什么争执。他这会儿这样进来,显然不是来同她说寻常话的。
她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怎么了?”
徐瑾之看着她,目光压得很沉,连试探都省了,开口便问:“你罚了彤薇?”
“你若说前几日,”她神色平静,“是,我罚了她跪。”
她这句“是”,落进徐瑾之耳里,却像把前头那些猜测又坐实了一层。
他声音更冷了些:“只是罚跪?”
温云漪这才真正察觉出不对,眉心微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瑾之看着她,眼底那点失望和压着的火意都浮了出来:“你既已承认罚过她,难道还要我再把旁的话也替你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