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亭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数月前,太子召见,闲谈间说起林崇简,说此人早年因直谏被贬,在地方蹉跎十余载,可圣上心中始终记挂。如今调回京城,任职太常寺,看似闲置,实则从未忘却。
“你们周家若能和林家走动走动,将来……”太子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彼时顾家姑爷正在边疆领兵,他虽有心攀附林家,却未动儿女姻缘的念头。谁料不久后,林崇简的长女便从乡下老家来了京城。
听闻这姑娘自幼未曾养在林崇简膝下,却是当年林崇简特意送回老家,陪伴寡母的贴身骨肉。谁人不知,林崇简至孝至极?此女一入京,他便大摆筵席接风,欢喜过后竟还病了数日。
这般乡下来的姑娘,想来心性单纯,他儿略施手段,便能让其芳心暗许,日后纳为妾室也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顾昀初依旧按原约嫁入周家,两姓之好得以延续,周家又能搭上林家这条线,可谓两全其美。
然造化弄人,林家姑娘虽如他所料对衍之生了情意,可顾家却出了纰漏。
偏巧此时,圣上又流露出提拔林崇简的意思……
周敬亭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周衍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衍之,”周敬亭嗓音低沉,“我且问你,林家那姑娘,你拿捏住了没有?”
周衍之一怔,旋即连忙点头:“她对儿子,是一片真心。”
“真心?”周敬亭冷笑一声,“真心能值几个钱?我要听的是,她知不知道你今日带她去是干什么?”
周衍之脸色微变,迟疑道:“儿子、儿子跟她说,表妹善良温柔,若是她能与我同去表明关系,定能顺利退亲……”
周敬亭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信了?”
“……信了。”
周敬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信了就好。
傻有傻的好处。
他起身踱至窗前,背对着母子二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
“顾家那边,地契的事是咱们理亏,得认。明日备一份厚礼送去,就说改日登门赔罪。至于退亲——”
他顿了顿:“等顾侯出殡之后,我亲自登门。”
周衍之猛地抬头:“爹!”
周敬亭转过身,静静望着他。
周衍之对上父亲的目光,喉结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乱如麻。
父亲若亲自登门,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