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了,他又忍不住看着,时不时把手指伸到鼻子下试探。
夜里病房灯关了,他就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看孙女的小脸。
烧退了的时候,脸是白的。
烧起来的时候,两团红。
嘴唇干了他拿棉签沾水抹,小手凉了,他用手捂着。
第三天,他把电话簿翻出来。
牛皮封面,磨得发毛,里面记着几十年的老号码。
他翻第一遍。
亲戚那栏划过去。
那些人来往不多,逢年过节发个短信的交情。
嘴上说得好听,真把孙女给他们,他不放心。
翻第二遍。
战友那栏。
好多号码已经打不通了,要么换了,要么人不在了。
翻第三遍。
最后一页,最底下,一个四十年前的号码。
墨水褪了色,字迹模糊,但能认出那三个字。
铁忠山。
沈远征盯着那个名字,又转头看了眼孙女。
沈岁安睡着,小手露在外面,指头微微蜷着。
他拿起手机,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声音还是那么冲,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硬气。
“谁?”
沈远征嘴唇动了动。
四十年没叫过的称呼,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
“报告连长……我是沈疙瘩。”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你小子!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就是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