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图的最东端,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巨蟒,蜿蜒流过。
“诸位!”
一名佩戴少将领章的参谋官手中握着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汇山码头”的位置,声音嘶哑而急促:
“根据最高统帅部的死命令,今日全线反击!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突破租界封锁线,打穿汇山码头,把鬼子赶下黄浦江!”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在座的都是各师、旅的主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军装上大多沾染着泥土和血迹。
“张总司令的命令很明确。”少将参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正低头擦拭着打火机的梁天诚身上,“此战,装甲兵团战车营是突击矛头。梁营长,你们的任务最重。”
梁天诚抬起头,手中的“三炮台”香烟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参谋长请讲。”
“上面要求,战车营必须在步兵发起冲锋前,利用坦克的装甲厚度,沿着百老汇路(今大名路)正面强攻,吸引日军火力,掩护步兵推进。”
少将参谋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吸引火力?”
梁天诚发出一声嗤笑,站起身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地图前,眼神冷冽地盯着那位参谋官。
“长官,您去过百老汇路吗?”
少将参谋一愣:“什么意思?”
“百老汇路,街道狭窄,两侧全是坚固的洋房和仓库。鬼子在那里经营了多少年?那是他们的核心据点!”
梁天诚手指如刀,狠狠戳在地图上,“据我侦察,鬼子在这一线至少部署了两个中队的兵力,而且加强了速射炮中队。
您让我们战车营在没有侧翼掩护的情况下,沿着笔直的大马路去‘吸引火力’?这是嫌我的坦克太多,还是嫌鬼子的37毫米战防炮靶子不够多?”
“这是命令!”少将参谋脸色一沉,“坦克皮糙肉厚,不挡子弹,难道让步兵拿肉身去挡?”
“放屁!”
梁天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
“坦克是进攻的矛,不是挨打的盾!在狭窄的城市街道,没有步兵清扫两侧高楼的火力点,坦克进去就是铁棺材!
鬼子只要在二楼窗口扔一捆集束手榴弹,或者在街角架一门平射炮,我的战车就得趴窝!一旦头车被毁,堵住路口,后面的车队就是活靶子,全得报销!”
“梁天诚!注意你的态度!”少将参谋厉声喝道,“你这是畏战!信不信我军法从事?”
“军法?”
梁天诚冷笑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轻轻拍在桌子上。
那是委座亲自签发的“独立行动手谕”,上面还有那一枚鲜红的私章。
“我有委座手谕,战车营的战术指挥权由我全权负责。怎么打,我说了算。至于畏战……”
梁天诚环视四周,目光如电,“老子把话放在这,今天这汇山码头,我不仅要打,还要打穿它!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弟兄去送死,去给瞎指挥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