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士卒们纷纷扯着嗓子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话音落下,城外原本正如火如荼的鼓噪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联军之中,谁不知道那秦德是秦老爷子的心头肉?若是真因为他们的骚扰逼得云州军杀了秦德,惹怒了那位秦校尉,这责任谁担得起?
旷野之上,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撤退声。
李谦听着城外彻底归于平静,转身对着早已困顿不堪的众将士挥了挥手:
“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留下两成哨探,其余人,睡觉!”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云州守军方才卸下重甲,一阵孤零零的马蹄声便踏碎了这份短暂的安宁。
来人策马至辕门外五十步许,勒缰驻足,不再向前,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火折子微光一闪,引燃了手中火把。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周遭数尺黑暗,他高举火把,静立于旷野之中,以此示诚。
守营军士见状不敢怠慢,立刻飞报中军。
李谦本是和衣而卧,闻讯当即披上大氅,快步赶至营门。
他隔着厚重的拒马向外扫视,见对方单人独骑且手无寸铁,便对左右沉声下令:“带进来。”
不久,那人便在两名亲兵的押解下,被带入了中军大帐,借着帐内摇曳的烛火,李谦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只见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处甚至还有几处细密的补丁。
那单薄的身形,透着一股与这肃杀军营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李谦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乱世三十载,世上的读书人早已凤毛麟角。
按常理,能读得起书的,若非家学渊源的豪门,便是如林家这般坐拥一城的世家子弟,可观眼前之人衣着寒酸,显然不像是那等富贵锦绣中走出的人物。
李谦双眼微眯,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面对满帐杀气腾腾的甲士,那书生竟面不改色。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这才恭敬地长揖一礼: “在下许在川,乃东大营幕僚,见过李将军。”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许在川?”李谦略一思索,确定从未听过此名。
他再次上下打量对方,冷笑道:“我本以为秦如海会派个能主事的武将来,没想到竟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秦老儿是觉得我李谦手中的刀,斩不得读书人的头颅吗?”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许在川只是淡淡一笑,道: “将军说笑了,在下此来,既是送将军一场机缘,更为解将军燃眉之急,既是送宝救火之人,将军又岂有杀我之理?”
“燃眉之急?”李谦目光骤冷,身躯微微前倾,逼视着许在川,“我军方获大胜,气势如虹,何急之有?”
“将军何必自欺欺人?”
许在川身形挺得笔直,直视李谦,压低声音道: “将军麾下早已是强弩之末,且不说东大营主力未损分毫,便是那见风使舵的南北二营,一旦知晓将军虚实,明日破晓,这云州大营恐怕就要易主了,将军能赌赢今夜,难道还能赌赢明日吗?”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侧立一旁的陈彪“呛啷”一声拔刀出鞘,怒目圆睁:“好你个酸儒,敢乱我军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