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岙安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开始吃那份简单加热过的意面。他吃得很专注,也很快,像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直到结束。
他这个人,总是在一些她觉得重要,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对付。
比如:吃饭,睡觉,快乐。
很快,他将空餐盒盖好,暂时放在一旁,然后抽了张纸巾,开始慢慢地擦拭面前一小块桌面,纸巾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擦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
他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在因为我出国前说的那些话生气......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他认真道。
纪桃转头看他,眼里有一丝惊讶。
她以为陈岙安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服软,也不可能真正地理解她,走近她。
现在,他突然道歉,让她一时有点茫然,茫然过后又觉得合理。
——毕竟,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纪桃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也像是在认真思考该不该原谅他。
“我接受。”她终于开口。
反光的玻璃面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纪桃平静地说:“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既然你觉得抱歉,那这件事,在我这里也过去了。”
陈岙安安静了一瞬说:“听我说完。”
他语气平稳坚持:“出国后,其实我一直很后悔那天说的话,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比你强在哪,我当时只是......压力太大了。”
这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那些伤人的画面再次重现,让纪桃酸涩难受到呼吸都有点变了,接着像是预感到什么,开始坐立难安。
“如果说......”
他再次开口,语速更慢了,目光牢牢锁住她的侧脸,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想和你恢复之前的关系。你......同意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便利店的温度也好像变得不再那么舒适,她两只手紧紧相握又下意识摩挲。
终于,纪桃从反光的玻璃面上移开,迎上他的目光,话语简单直白:“是恢复光明正大的朋友关系,还是恢复那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半年地下恋情?”
陈岙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他想到了纪桃可能会这么问他,但没想到她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似乎对她来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经无关紧要。
纪桃眨了眨眼,喝了一口酸奶——其实,也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和陈岙安相伴了太多年,从半人高的小孩子到赤诚莽撞的少年,再到现在步入社会的成年人。
刚开始,一个在前方埋头赶路,一个在后面努力追赶,即使他们看上去像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他们依旧是彼此青春里最熟悉的见证人。
直到高考这道分水岭,将他们的人生真正推向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