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大人伸手,轻轻按在承恩的肩上。
“老臣想着,今日是戚老弟的好日子,来的都是客。这孩子既是御前的人,想必是伺候陛下的,哪有把御前的人拦在门外的道理?老臣便把他带进来了。”
晏楚目光落在承恩身上,随即扶着孙老大人坐下。
承恩走到他面前,跪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皱巴巴的状纸,双手高举过头顶,额头重重触地。
“奴才御前内侍承恩,叩请陛下亲览此状!”
三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大胆奴才,今日是太傅大人的寿辰,圣驾在此,岂容你……”
“让他说。”
孙斌出声打断三高的话。
他目光落在那匍匐于地的小小身影上:“御前的人,既有状纸,定有缘由。陛下在此,百官在此,正是申冤之地,哪有你这个阉人插话的份!”
他看向晏楚,语气转为请示:“陛下以为呢?”
晏楚看了他一眼,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承恩。
“呈上来。”
状纸被呈至御前,晏楚展开,只看了几行,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
“魏家村……”他念出这三个字,抬眼看向跪伏在地的承恩,“你是魏家村人?”
承恩抬起头。
那张犹带稚气的脸,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
“回陛下,奴才原籍青州府魏家村。三年前,戚嵩戚大人要为太傅大人修园子,看中了魏家村的土地。村民不肯卖,戚大人便命人半夜放火,将三十二户人家的房子,烧成白地。”
“那场大火烧死了二十四人,奴才的爹、娘、祖母、两个妹妹,全在那场火里活活烧死了。”
“当地县令收了银子,把案子压成‘意外走水’。上报的死者只有三人。奴才那时不在村中,逃过一劫。无家可归,走投无路,只能入宫。”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端坐于上座、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奴才忍了三年,等的就是今日。”
戚承泽喜怒向来不形于色,此刻脸上看不出表情。
戚嵩却面色铁青:“放肆,一派胡言,区区阉奴,竟敢当众污蔑朝廷命官!来人……”
“戚嵩。”
孙斌开口了。
“此人是否污蔑,自有陛下圣裁。你急什么?”
戚嵩听孙斌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再急着说什么。
孙斌不再看他,他只是端坐着:“何况,他方才所言之罪,若为虚,自会领受诬告之责,陛下自会治他。若为实……戚嵩,你拦着不许他说,是怕他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