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镇岳目光不舍的看向女儿，最终只是很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避开了这个问题：“听话。若是怕……就闭上眼睛。爹爹会保护好梨梨的，在里面乖乖等着爹爹。”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灵前那个依旧跪得笔直的白色身影，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殿外风雪中。
偌大的灵堂，忽然就只剩下两个人。
不，应该说，只剩下一个活人，和一个仿佛已经与这灵堂融为一体的、安静得可怕的影子。
姜梨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白幡，白烛，白色的孝布，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属于“死亡”的陌生气息。她害怕了，鼻尖开始发酸，想哭，想找爹爹，想回家。
可爹爹走了。
爹爹让她乖乖的不要乱跑。
爹爹和阿兄不在，梨梨要学会懂事，她很乖很乖的，嬷嬷也说她是最乖的小孩。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灵前那个身影上。
萧郁还跪在那里，姿势和她先前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烛火在他素白的孝服上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黄光边，却丝毫暖不进那身影分毫。他就像灵前另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沉默地镇守着这片死亡的领域。
姜梨踮起脚尖，悄悄走到他旁边。
地上已经放好了两个蒲团，一个略高些，显然是给萧郁的；另一个矮小些，铺着厚厚的软垫，是刚为她准备的。她学着萧郁的样子，跪坐在那个软垫蒲团上。垫子很软，很暖和，和冰冷坚硬的地砖截然不同。
她偷偷侧过脸，看萧郁的侧脸。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些。他的皮肤真的非常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睫毛很长，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一动不动。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冷酷的压抑。
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殿外呼啸的风雪声。香炉里的香燃尽了一柱，便有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更换，然后再次无声退下，不敢多看，不敢多停留。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琥珀，将两人包裹其中。
姜梨的膝盖开始发麻，偷偷动了动。
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她脸一热，赶紧捂住肚子，又心虚地瞥了萧郁一眼。
他还是毫无反应。
姜梨想起自己袖子里那半块芙蓉糕。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掏出来，帕子已经有些被糖霜浸湿了。她低头看了看糕，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冰冷沉默的“小哥哥”。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萧郁素白衣袖的一角。
布料冰凉顺滑。
萧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姜梨以为他没感觉到，又用力扯了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分享好东西时的雀跃和小心：
“九哥哥……”
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有些生涩。
“你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