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今晨已离京,前往边关巡防。”
姜梨的抽泣猛然顿住,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挂满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茫然又震惊地看着他。
“边关?”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为什么?他……他没说……”
“军情紧急,来不及入宫道别。”萧郁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托朕……托我告诉你,让你好好留在宫里。”
姜梨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无法消化这个消息。爹爹……走了?去很远很远的边关?甚至没来见她一面,没来带她回家?
“他……”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汹涌地漫上来,“他不要梨梨了吗?”
这句话问得又轻又破碎,带着被遗弃般的恐惧和无助。
萧郁的眉蹙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姜镇岳离去前,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那位大将军,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宫变初定的血腥清晨,领命奔赴更需要他的边关?
有些话,他无法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姜梨越来越绝望的目光中,他缓缓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有些生疏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动作很轻,带着迟疑。
“他要你。”萧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像是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他只是,把你看得更重。”
“所以,把你留在这里。”他的手指很轻地在她发丝上停顿了一下,“留给我。”
姜梨仰着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逆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身影有些朦胧,但那只放在她头顶的手,带着一点点陌生的、却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里。”萧郁收回手,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暖阁,又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以后,就是你的家。”
姜梨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变成了小声的、委屈的抽噎。她看着萧郁,这个她答应皇爷爷要陪着的小哥哥,这个给她盖披风、握她手、现在告诉她“这里是你家”的人。
爹爹走了,家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那……这里呢?
这里这么大,这么冷,有那么多她不认识的人,有听不懂的哭声和规矩……
“我害怕。”她小声说,带着哭腔,诚实得让人心疼。
萧郁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盛满的依赖、惶恐和对陌生环境的畏惧。这情绪如此直白,如此脆弱,与他这些年来习惯的深宫之中的隐忍、算计、冰冷截然不同。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靠在他手臂上时那一点点温度。
也想起她小声说“他真可怜”时的认真。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承诺,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未来:
“朕在。”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不够,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朕在这里。”
不是“我”,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