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朝上，指节修长，却因为久跪和紧握而有些僵硬，掌心还有未褪尽的、深深的红痕。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带着生涩的砂砾感，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过来。”
那只伸向她的手，悬在清冷的晨光里。
指节修长，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掌心纹路干净，却残留着深深的红痕，是昨夜紧握成拳时，指甲刻下的印记。此刻，它微微摊开，是一个等待握住的姿势，静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梨看着这只手，又抬起眼，看了看手的主人。
萧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晨光在他浓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让那双深眸显得不那么寒冽了。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又像在等待什么。
姜梨犹豫了一下。
她的小手还攥着自己鹅黄色小袄的衣角，心里想着刚才和爹爹的“三天之约”。三天，她答应再陪这个小哥哥三天。
她慢慢伸出自己有些凉的小手，试探性地，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比她的还要凉，像一块浸在深井里的玉石。但就在她放上去的刹那，她能感觉到他指尖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生疏的僵硬，却握得很稳。
“地上凉，”萧郁的声音依旧很低，没什么起伏，“起来吧。”
他微微用力，将她从跪坐的蒲团上带了起来。姜梨腿脚麻得厉害，刚一站直，就忍不住晃了一下。萧郁的手臂立刻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撑住了她小小的重量。
姜梨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腕。她这才注意到，萧郁身上的孝服虽然素白，却并不脏乱，连一丝褶皱都很少。他跪了一夜，怎么做到的？
没等她细想，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福安公公，他眼眶红肿，脸上带着熬了一夜的憔悴，但神色已经勉强镇定下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素服、低头敛目的宫女。
“陛下。”福安对着萧郁躬身行礼，这称呼让姜梨愣了一下，陛下？哦，是了，皇爷爷走了，九哥哥现在是皇帝了。“时辰不早了，灵前有人值守，您和娘娘，也该稍作歇息，用些早膳了。”
萧郁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他依旧握着姜梨的手，没有松开，牵着她，转身朝着灵位，极郑重地、缓缓地，行了最后一次叩拜大礼。
姜梨学着他的样子，也认真地跪拜下去。
起身时，萧郁才松开她的手，对福安道：“带她去侧殿暖阁。吩咐御膳房，送些易克化的暖粥和点心。”
他的语调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质感，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意味。这与他昨夜那死寂沉默的样子，判若两人。
福安连忙应下，对姜梨躬身：“娘娘，请随老奴来。”
姜梨跟着福安，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侧殿暖阁。暖阁不大，但烧着地龙，比灵堂暖和得多。临窗的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小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牛乳羹、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小碟水晶包子。
食物的香气让姜梨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她乖乖在宫女的服侍下净了手，坐到炕边。牛乳羹很甜，温度也刚好，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暖阁的门开着一条缝，她能看见外面灵堂的一角。
萧郁没有立刻过来，他还站在灵前，正低声对福安吩咐着什么。
福安不断点头，神色恭敬而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