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这只手却埋进了最肮脏的角落里,摸索着。
薄羡时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就那么愣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
很快,沈青绾的手从洞里退了出来。
她的手上、手腕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和黏腻的蛛网,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在她沾满污垢的指尖,正捏着一支钢笔。
正是他视若珍宝的那支派克钢笔。
笔身上,同样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被老鼠啃咬过的细微痕迹。
沈青绾站起身,没有立刻把笔还给他。
她走到门口,拿起昨天洗衣服剩下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沾了点水缸里清澈的凉水。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块湿布,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将笔身上的每一丝污垢都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阳光从破开的门洞里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布料摩擦着金属笔身的,细微的“沙沙”声。
薄羡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胸腔里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就在这片安静的擦拭中,一点点地熄灭,冷却,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而尴尬的灰烬。
终于,钢笔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光泽。
沈青绾抬起头,走到他面前。
她摊开自己那只沾满灰尘和污垢、与手里干净的钢笔形成鲜明对比的手掌,将笔递到他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一句委屈的控诉。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方才的疯狂、暴虐、和不可理喻。
薄羡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从那支失而复得的钢笔,缓缓落到她那只脏污的手上。
然后,他又看到了被他掀翻在地、摔得粉碎的豆腐,和两个正躲在角落里,用又怕又恨的眼神看着他的孩子。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像是迟来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支钢笔,像是逃跑一样,狼狈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间让他无地自容的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