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墨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高高的木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袖套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正在织毛衣,看到有人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柜台前,还排着两个要寄信的农民。
方卿紧张地排在队伍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轮到她了。
“同志,办什么业务?”
那女人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
“我……我想发电报。”
方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女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当她听到方卿那一口柔软的、带着明显沪上口音的普通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在那个年代,口音就是一种身份标签。
“发电报?去那边填单子。”
她指了指柜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沓黄色的电报纸和一支蘸水笔。
方卿走过去,拿起笔却发现手抖得厉害,半天都写不下一个字。
沪上,永安路十八号。
林子霖。
这两个地址和名字,曾经是她世界里的全部。
现在,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口发痛。
她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在电报纸上写下地址和收报人姓名。
电文内容,她想了很久。
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不能说得太明白。
最后,她只写了四个字:
“我安,速联。”
写完,她把电报纸和几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一起递进柜台。
那女人拿过电报纸,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着。
当她看到沪上和林子霖这几个字时,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