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账用的。”许铮鸣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修车挣的钱,都在这里面。”
他怕她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
他说的是,“家里的钱”。
庄遥清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他的全部家当,就这么交给了她?
一个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无亲无故,还背着“破鞋”骂名的女人?
“我……我怎么能……”庄遥清想把本子还给他,这太贵重了,她不能要。
“让你管,你就管!”许铮鸣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恢复了他那副不讲道理的蛮横样子,“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怕我赖账?”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写满震惊和不安的眼睛,语气又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笨拙的温柔。
“我一个大老爷们,不会算账。跑一趟长途,挣了多少,花了多少,到头来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你是文化人,比我细心。”
“以后,家里的吃穿用度,买米买面,都归你。钱够不够,你说了算。”
“别再……别再让我看到你寻死觅活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点上了一根烟,不再看她。
屋子里,只剩下庄遥清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旧本子。
本子不重,可她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那是这个男人,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她慢慢地,翻开了那个本子。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用铅笔,记录着一笔又一笔歪歪扭扭的数字。
“三月五日,换轮胎,两条,收入十元。”
“三月七日,补胎,一个,收入二元。”
“三月十日,修发动机,大修,收入五十元。”
……
“六月十五日,跑长途,津门,收入二百元,路费三十,吃饭二十,剩一百五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