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她一个刚进门没几年、又连着生了两个丫头片子的媳妇,向来是边缘的。
在沈家,当家的是婆婆何枣花。
她为人公正,但也严厉,从不多给谁半分偏袒。这额外的糕点……
她下意识地望向刚进屋、正在门后搓着手的丈夫沈明轩,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夫君……这……”
沈明轩看着妻子手里那块在昏暗中依然轮廓精致的糕点,再看到她脸上那混合着惊喜、不安和卑微期待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他走到炕边,借着窗外映雪的微光,能看到妻子眼中微弱的光亮。
“娘给你了,你就吃了吧。” 沈明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心里清楚,娘……终究还是想着自己,顾着春艳的。这个认知,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
孟春艳听了丈夫的话,心里稍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极致的甜,混合着油脂的润泽和某种她从未尝过的、类似奶香又似果仁的复杂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甜味如此纯粹而霸道,几乎让她有些眩晕。紧接着,是一种软糯黏牙的口感,和她吃过的任何粗粮饼子、窝窝头都截然不同。
她愣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僵住。这不是她认知中“糕点”该有的味道和感觉。
这太……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让她心慌。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沈明轩,这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太好吃了吗?不,不仅仅是好吃,是那种超出她生活经验范畴的、近乎奢侈的味觉体验。
沈明轩也被妻子剧烈的反应弄得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感受。
他自己刚才吃的时候,何尝不是同样的震撼?
他走到炕边,挨着妻子坐下,看着妻子手里还剩大半块的糕点,又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二丫,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你……你是想……”
孟春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儿,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这么甜,这么细软……能不能……泡点水,化开了,给二丫尝尝?就尝一点点……”
沈明轩看着妻子眼中那点属于母亲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心头一软。“应该……可以吧?” 他其实也不确定,但觉得总归是吃食,“我们……试试?”
“嗯嗯!”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大丫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这个好好吃的,妹妹肯定喜欢!”
“好,我这就去灶房烧点热水!” 沈明轩不再犹豫,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闪身出去,融入了外面更深的黑暗和寒冷中。为了女儿能尝到一点“甜”,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孟春艳握着那块糕点,靠在冰冷的土炕墙上,听着丈夫远去的轻微脚步声,又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女儿,再感受着口中尚未散尽的、奇异的甜香,只觉得这个寒冷的夜晚,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何枣花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正屋里屋。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摸黑脱了外衣,躺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何枣花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虚无的黑暗。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