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听点头回应。
沈庭越已经杵着拐杖在医院找了好几层楼,从一楼到五楼,每个病房他都恨不得去看一眼,甚至顾不上腿上的疼痛。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四楼走廊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外语交谈声。
沈庭越精神一振,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彼得森医生和几位本院医生从一间诊室里走出来,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他们身后,跟着一道纤细身影,手里还牵着个小丫头。
是她们!
沈庭越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退到走廊一侧的柱子后面,借着角度和往来人员的遮挡。
那张脸……确实与记忆中的轮廓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脸是模糊而低垂的,眼前这张脸明澈沉静,带着一种自信的光彩。
彼得森医生点点头,又和几位本院医生说了几句,便示意晏听可以带孩子先走了。晏听颔首道谢,牵起穗穗,转身朝着与沈庭越相反的走廊另一端走去。
沈庭越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可腿脚不便,贸然追上去又该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挣扎的几秒钟里,晏听已经牵着孩子走到了走廊转角处。
沈庭越懊恼地捶了一下身边的墙壁,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又要错过?不行!
他咬咬牙,正准备不顾一切追过去问个清楚,哪怕被当成疯子。
就在晏听母女的身影即将没入转角的刹那,一个穿着白大褂,抱着病历夹的年轻男医生匆匆走来,差点与她们撞上。
男医生连忙侧身让开,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熟稔地打了声招呼,“晏助理,还没下班啊?这是带穗穗来做检查?”
沈庭越的耳朵里,只剩下那清晰无比的三个字——
“晏助理”。
姓晏?
不是谐音,不是错觉,和晏听一个姓。
沈庭越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
柱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转角处那个已然与男医生简短交谈的背影。
他看到她侧过脸,对那位男医生礼貌地笑了笑,便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不过短短几秒。
“庭越?你杵这儿干嘛呢?找你半天!”陈建刚的声音将他从剧烈的情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沈庭越倏地转头,把陈建刚吓了一跳。
陈建刚愕然,“你……你怎么了?见鬼了?”
沈庭越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晦涩被他压下去几分,一把抓住陈建刚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陈建刚“嘶”了一声。
“陈大炮。”沈庭越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见刚才过去那女同志没有?牵着个小姑娘,穿棉袄那个。”
陈建刚被他弄得紧张起来,顺着方向看了看,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没瞧真切啊,咋了?你认识?”
他忽然想起沈庭越这些天的反常,眼睛瞪大了些,“不会是你在外面…”
“胡思乱想什么!”沈庭越打断他,一字一顿,“刚才那医生,叫她晏助理,而且那个小丫头,你不觉得和我长得有几分像吗?”
“那个孩子。”沈庭越的呼吸有些重,“看起来三四岁,女孩,叫穗穗。”
穗穗……这个名字,他记得老家来信提过一嘴,他的女儿,小名似乎就叫穗穗,年龄也对得上。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陈建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起来:“庭越,你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嫂子她……她不是在老家吗?”
“老家?”沈庭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翻滚着被愚弄的怒火,“老家的信,我他妈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了。”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一直都很浓郁。
晏听牵着穗穗的手,走出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轻轻放下了。
“穗穗很棒,抽血都没有哭。”晏听低头,对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穗穗仰起小脸,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奖励棒棒糖,橘子味的,包装纸亮闪闪的。
“王老师说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而且那个爷爷扎针一点都不痛。”
“对,我们穗穗最棒了。”晏听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短短半个月,穗穗的气色确实好了一些,脸颊上有了点 软乎乎的肉,不再是之前那副让人心惊的瘦小模样。
今天是周末,天气难得晴好,没有冬季常有的灰蒙蒙的雾霭。
“想不想去公园玩?听说小公园里有结了冰的湖,有人在那滑冰,你想去看看吗?”晏听蹲下来,给孩子整理好帽子和围巾 ,再用手套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好。”穗穗轻轻拽了拽她的手,又宝贝似的看看手里的棒棒糖,小声问:“妈妈,棒棒糖可以回家再吃吗?”
“可以呀,穗穗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晏听柔声答应。
晏听依着先前的念头,带着穗穗去了距离医院两条街的小公园。
公园不大,但很干净。
光秃秃的树枝勾勒出简洁的天空,那个小小的池塘果然结了一层不算厚的冰,有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边上小心翼翼试探,笑声传得很远。
穗穗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紧紧拉着妈妈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一点点胆怯。
“妈妈,冰……滑吗?”她小声问。
“滑,所以穗穗要离远一点看,不能自己上去,很危险。”晏听趁机进行安全教育。
“嗯!”穗穗乖巧地点头,靠在妈妈腿边,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