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师部总机。有红星公社打来的长途电话,说是找你的,说是你母亲。要接进来吗?”
江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刷地一下白了。
“喂?江柔同志?”接线员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是……是我。麻烦您……接进来吧。”江柔的声音都在发抖。
咔哒一声,线路接通了。
紧接着,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那个熟悉的、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大嗓门瞬间穿透了耳膜:
“喂?!喂?!有人没!是柔丫头不?说话呀!这洋玩意儿咋没声儿呢!”
江柔拿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窗,生怕这声音传到大院里去。
“娘……是我。你能听见吗?小点声……”
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满是乞求。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在!”
王翠芬一听见闺女的声音,嗓门更大了,完全不懂什么叫电话礼仪,只以为隔着几百里地得靠吼才能听见:
“你个没良心的!进城都几天了?也不知道往大队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要不是二柱子也是当兵,给了我这个号码,我还找不着你呢!是不是进了城就把你娘给忘了?”
江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原来是二柱子……二柱子是村里唯一当兵出来的,没想到娘竟然求到他那儿去了,还要到了部队总机的号码。
这下好了,不仅总机班知道了,连二柱子都知道她娘追着要钱了。
“没……我没有。”江柔急得额头冒汗,“首长家里忙,我……”
“少跟我扯那没用的!”
王翠芬根本不听她解释,“我听二柱子说,那是大师长的家,住小洋楼的!人家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娘……我才刚来,还没发工钱呢。人家都是干满一个月才给钱的。”
“放屁!还没发?”
王翠芬语气立刻变得尖刻起来,“你弟马上就要交学费了,家里那头老母猪也不下奶,还得买豆饼催奶,哪哪都要钱!你既然在大首长家干活,手里能没点油水?你跟那个首长说说,让他先预支你俩月工钱寄回来!”
“娘,这怎么行……”
江柔急得快哭了,手里死死攥着电话线,“这是部队,是有纪律的。我才干了三天,哪有张嘴就要钱的道理?要是让首长知道了,会觉得我不懂规矩,要把我赶走的……”
“赶走?他敢!”
王翠芬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江柔,你弟可是咱们老江家的独苗!你这当姐姐的,要是不帮衬着点,你就是丧良心!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那都是你弟的福气!”
“你别以为隔着电话我就治不了你。那个接线员姑娘刚才可告诉我了,你在那个什么师长家住着呢。”
王翠芬图穷匕见,透着股农村泼妇特有的狡黠和狠劲: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么寄二十块钱回来,要么……我就坐车去城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