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茉染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她的身体一歪，脑袋一沉。
额头，轻轻地，靠在了一个坚硬又温热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肩膀。
曾樊星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块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传来的、混杂着汗水和奶香的淡淡气味。
他想把她推开。
可当他低头，看到她那张带着泪痕、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时，那抬起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冯茉染似乎是觉得这个“枕头”有些硌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这一蹭，让曾樊星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推开她？还是……就让她这么靠着？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怀里的女人忽然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哭腔的梦呓。
“妈……别卖我……”
那句话，又轻又飘，像一根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了曾樊星的神经上。
“妈……别卖我……”
他的身体，僵得像一块被冻在冰河里的石头。
刚刚抬起，准备将她推开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卖？
这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惨状没见过。可这个字从一个女人的梦里说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情景下，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闷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这个女人。
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睡着的时候，那份平日里的惊恐和戒备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湿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不是那个军医口中，和他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嫂子”。
她是个有故事的麻烦。
一个被逼到绝路，才会抱着个孩子爬上这趟幽灵列车的麻烦。
曾樊星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发麻的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她的脑袋不重，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靠着，时间长了，半边身子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