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膝盖骨缝里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林秀英嘶了一声,扶住门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妈,怎么了?”苏玉琴听见动静,从里屋探出头来。
“这鬼天气。”林秀英揉着膝盖,目光投向漆黑的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几只白色的海鸟正贴着浪尖惊惶地乱飞,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种闷热,不是好事。
上辈子在海岛住了几十年,林秀英太熟悉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玉琴,”林秀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明天别去学校了。去把家里所有的水桶都接满水,还有,让建国去多买几捆粗铁丝和木板回来。”
“买那些干啥?”苏玉琴一脸茫然。
“别问,照做。”林秀英看着那几只乱飞的海鸟,眼神凝重,“要变天了。”
周建国扛着一捆粗铁丝和几块厚木板进大院时,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绿色。
这天热得邪乎,空气像是在蒸笼里闷了三天三夜,一丝风都没有,吸进鼻子里的气都烫肺管子。
“建国,你这是干啥呢?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修碉堡啊?”几个在大树底下乘凉的军嫂摇着蒲扇,看着周建国那一身行头,忍不住打趣。
周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娘说腿疼得厉害,怕是要来大台风,让我把窗户封一封。”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人群里,张桂兰嗑着瓜子,两片薄嘴唇翻得飞快,“老年人风湿腿疼那是老毛病,跟台风有啥关系?前儿个广播里都没提这茬。你家老太太就是那是乡下带来的老黄历,瞎讲究。”
周围几个女人也跟着笑。这大晴天的,太阳毒得能晒脱一层皮,哪像要有台风的样子?
周建国没接茬,闷头把东西扛上了楼。他是个孝子,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既然亲娘发了话,他就得干。
屋里,林秀英也没闲着。
那个红鹦鹉螺换来的钱和肉票,大半变成了实打实的物资。
苏玉琴正把家里的水缸、脸盆、甚至平时不用的洗澡大木桶都接满了水。她现在对婆婆是言听计从,哪怕林秀英让她把天捅个窟窿,她估计都会先问问梯子在哪儿。
林秀英站在灶台前,大铁锅烧得滚热。
她没做红烧肉,那种东西不经放。她把五斤面粉倒进锅里,小火慢炒。面粉在热锅里翻滚,慢慢变成了微黄色,麦香味混着一股焦香飘了出来。
这是“炒面”,行军打仗最好的干粮。只要有开水一冲,哪怕没菜也能顶饱。
炒好面粉,她又把昨天陆野送来的那只大青蟹和以前存的一把海米剁碎,在那块肥肉上炸出油,连油带渣倒进咸菜坛子里封死。
这几天陆陆续续买回来的长豆角、茄子,全被她切成条,趁着这两天太阳毒,铺在阳台上暴晒。
“妈,窗户都钉上了。”周建国拿着锤子,看着被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闷热感更重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夸张?”林秀英把最后一把盐撒在剖开的马鲛鱼身上,头也不抬,“等风刮起来,你就知道这几块木板能不能保命。”
接下来的两天,大院里都在看老周家的笑话。
大家伙儿开着窗户透气,周家封得死死的;大家伙儿该吃吃该喝喝,周家天天在那晒干菜、腌咸鱼,搞得像要逃荒似的。
张桂兰更是每天都要在楼道里阴阳两句:“哎哟,这有钱就是不一样,好好的玻璃窗非得钉烂木头。这也就是建国脾气好,要是我家那口子,早把这败家老娘们撵回乡下去了。”
林秀英听见了,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