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肩胛处那支断箭依旧触目惊心，周围的衣衫被暗红和污渍浸透。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遇刺、她引开追兵、他追来、惨烈的厮杀、带着她逃离……
是她帮他处理的伤口？在这个荒郊野岭？
顾昭野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心底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许是他的注视太过专注，或者是天光渐亮，沈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悠悠转醒。
她甫一睁眼，就对上了顾昭野深邃的眸子。
“你……你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转为关切。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她想坐直身体，却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左肩的痛感一阵阵袭来，额角也隐隐发烫。
她知道自己在发烧，但此刻却强撑着，不想让他看出端倪，增添负担。
顾昭野没有错过她瞬间的晃悠和眼底强忍的痛苦。
他声音低沉，因失血和虚弱而比平日沙哑许多：“死不了。”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色和干裂的嘴唇，眉头微蹙，“你呢？”
“我没事。”沈稚飞快地回答，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问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安全吗？”
顾昭野挣扎着试图坐得更直些，牵动了伤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环顾四周，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刺客虽被解决，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搜寻过来。”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气息有些不稳，“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后面就是栾城地界。卫铮他们应该已经在栾城等着了。”
栾城！听到这个名字，沈稚精神微微一振，那是他们原本计划汇合的地方。
“那……你还能走吗？”她看着顾昭野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上缠着的、隐隐渗血的布条，担忧地问。
顾昭野没有回答，而是咬着牙，用手撑住身后的石壁，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然而，伤势过重加上失血过多，他刚一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沈稚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自己左肩的剧痛，急忙上前，用未受伤的右肩顶住他沉重的身躯，右手紧紧扶住了他的后腰。
少女柔软却坚定的支撑传来，顾昭野身体一僵，随即大半重量不由自主地倚靠了过去。
他垂眸，能看到她细白的脖颈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侧脸，感受到她纤细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努力支撑着他。
“我……我扶着你。”沈稚喘着气，声音因为吃力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顾昭野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推开她。
他将一部分力量倚靠在她身上，借着她纤细却顽强的支撑，稳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