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颌线绷紧,眼神幽暗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有风暴在凝聚。
他沉默了数息,那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若要这么想……”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介意。”
络泱浑身一僵,仿佛被这句话迎面狠狠掴了一掌,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和迅速涌上的、更深切的刺痛。
他……他竟然承认?
他居然……这样欺负她?
果然是变了!!若是以往的望津怎么舍得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骤然盈满泪光的眼眸,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自我折磨般的冷硬:
“毕竟,林姑娘如今……也是身有婚约在身的人。
与我这等‘声名狼藉’、‘眼里只有权势’的首辅牵扯不清,确实于你清誉有损。
外室之名虽不好听,倒也……与我相配,不是吗?”
他在拿她白日在巷中的气话和她与定国公府那桩的婚约,来刺她,也在刺他自己。
那平静语调下翻涌的,是比愤怒更深的、积压了两年的怨怼与伤痛。
“你……”林络泱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还有委屈、愤怒、被他刻意说狠话的难过,还有他看到自己伤心无动于衷的样子,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晶莹的泪水瞬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那样睁着氤氲水汽的眼睛看着他,泪水无声流淌,肩膀微微颤抖。
那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显得脆弱无助,带着一种极致娇蛮被打击后的可怜。
就是这一眼。
望津脸上所有强装的冰冷、平静、乃至那丝自虐般的讥诮,在她眼泪滚落的瞬间,碎裂得干干净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眼泪仿佛不是落在她脸上,而是滚烫的熔岩,滴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所有的武装,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的打算,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别哭……”
两个字,又干又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慌乱和无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上前,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动作带着急促和小心。
林络泱却偏头躲开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
“你不是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