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他最后的那个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疲惫,忍耐,还有……安心。
为什么会是安心?
庄遥清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浓重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嫌弃她,也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熬了一夜,只是在担心。
担心她会不会又做噩梦,担心她会不会又像前晚那样,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所以,当他看到她安安稳稳地醒来,没有尖叫,没有哭泣,他才会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男人……
这个傻子。
庄遥清把嘴唇咬得发白,眼泪,终究还是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又酸又涨,几乎让她心口发疼的情绪。
“吱嘎——吱嘎——”
院子里,那口老井的压水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冰冷的井水被狠狠砸进铁皮脸盆里的声音。
许铮鸣把头埋进那盆冷得能割开皮肤的井水里,足足憋了有半分钟。
再抬起头时,满脸都是水珠,分不清是井水,还是冷汗。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刚跑完一场不要命的马拉松。
昨晚那一夜,比他开三天三夜的长途车还要累。
女孩柔软的身体,温热的呼吸,还有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像是一把又一把的钩子,把他浑身上下的火都给勾了起来。
那股子邪火,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房梁,一遍一遍地数着上面的裂纹。
从一数到一千,又从一千数回一。
数到天都快亮了,那股子火才勉强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可当她在他怀里醒来,那双带着水汽的、惊慌失措的眼睛望向他时,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