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因为天气冷却没有棉衣,身上多穿了几件单衣,但是衣服全部是看不出颜色补丁摞补丁的旧布片,勉强遮体却依旧挡不住寒风,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冻成了青紫色,脚上穿的是有些破了的布单鞋,整个人都散发着虚弱的气息让人很难入眼。
她从进门就一直低着头发呆,唯一亮眼的地方大概就是哪怕这种情况下,坐下后腰背依旧挺拔,应该是有受过良好的教养。
两个寡妇分别是胡二娘和方大妹,二人神色憔悴,她们是和丈夫从南方一起出发的,可在路上他们因为疾病过世了,但是情况比那个未婚女子好多了。虽然面部也消瘦且同样布满灰尘,但是她们都身穿棉衣棉鞋,身形也壮实很多。
即使嫁过一次人说起婚嫁之事她们还是有些害羞,但是现在没有后路给她们,两人还是忍着羞涩先后说起了自己的情况,她们是同乡一路过来,为了安心便要求嫁到同一个村子。
很快二人情况说罢。
“姑娘,说说你的情况吧”李捕头其实对这个和自家闺女差不多大年纪,却孤身一人的姑娘心怀同情,但是生活还是得继续,等嫁了人有了新家和孩子,慢慢也就有了牵绊。
“我叫茶清芷,茶花的茶,清芷是出自‘此心冀可缓,清芷在沅湘’里的二字”
小女郎的声音沙哑沉闷,而且虚弱无力,但是很明显是南方女子才有的腔调。
“茶姑娘竟读过书吗”李捕头有些惊讶,能让小女郎读书的人家不说非富即贵,最少是小富之家,而且这个年岁还没有出嫁家中长辈定然十分爱重,可世事无常天灾无情,竟让她落到如今地步。
“小女读过几本书”茶清芷承认后却不愿再多说,只用力的扣了扣手指,低声继续道“小女五月初十的生辰,今年十七了,江城人,是家中独女,也并没有叔伯兄弟,因为父母三年前过世,所以为了守孝此前并没有定过亲事”
“路途遥远,行程中小女的行李丢失,户贴和路引也一并丢了”说到这个茶清芷微微抬头,眼中带着惊惶之色“李大人,这有没有关系”
“无碍,也是情有可原,丢失户贴和路引的也不只是你一人,等你成婚直接落户到你夫家就可以”李捕头安抚着,一个柔弱的女郎能平安的到这边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他也不担心她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毕竟没有哪个傻子会冒充灾民就为了到他们这里来。
听到心中想要的答案,茶清芷内心松了一口气,道谢后才继续道“李大人,对于亲事小女只有三点要求”
“茶姑娘请说”李捕头有些好奇,很少有女郎提到亲事没有一点点的羞怯之态,而且态度落落大方且直接。
“第一需要郎君能够在脱离父母亲友的帮衬下养家糊口,第二需要郎君家中和睦父慈子孝,第三需要郎君家中长辈是善待闺中女郎的”
李捕头听罢心中惊起洪涛骇浪,这位女郎想必出自书香门第,而且家中长辈定然也十分开明,不然养不出这样谈吐的女郎来。虽然她此时确实容貌不显,但是好好养养应当不会差,退一万步说即使她貌若无颜仅仅依靠学识性情也配得上世上绝大多数的好郎君。
若不是她家中没有亲眷和同族,估计也不会被安排迁徙到他们这个寒冷的北方来。
“茶姑娘,除去这些你还有别的要求吗,比如郎君的相貌、家中资产、聘礼等”
茶清芷摇了摇头“小女尚且没有嫁妆且相貌平平,对这些就不要求了,而且贵重的品格才是世间难求”
“好的,茶姑娘,你的要求我已经记下了”李捕头收好纸张,站起身来“茶姑娘和两位娘子随我一起回掌媒司吧”
不同于另外两人的大包袱,茶清芷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看着甚是可怜。外面大雪已经停了下来,气温虽然寒冷,但是厚厚的雪地比烂泥地好走的多。
因为三人都是弱女子还有一个孩童,李捕头借了里长家的牛车,然后和里长儿子坐在外面驾车,车厢给她们挡住了些冷风。
车厢内胡二娘和方大妹因为担忧未来并没有多言,虽然对茶清芷好奇,却没有和她搭话。她们并不是一路过来的,只两天前两人所在的队伍偶遇到了她,她一直游离在队伍之外,彼此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两天里她们只见她啃了些硬邦邦的窝头,一路脚步虚浮她们都怕她会随时死去,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去帮助她,所以双方没有任何交情。
在听到她对衙役说的那些话后,两人更坚信她们和她不是一路人,也不会有话题可以聊。
茶清芷坐上牛车后和之前一样沉默,只透过小小的车窗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想着自己这半个月的悲惨经历,心里酸楚又委屈。
明明半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刚刚收到首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准大学生,为了放松和同学约着一起去爬山,然后就倒霉的被一个乱跑的熊孩子撞倒滚下了山。
再睁开眼,好消息她还活着,坏消息跨时空活着。
她滚下山后,下坠过程中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树林里,手机也没有信号,怕迷路她一路做记号背着爬山包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