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有强迫症。
桌上的茶盏必须成双,廊下的灯笼必须等高。
哪怕院里的垂柳被风吹断一截,我也要将另一侧折得齐平才肯罢休。
满府上下都视我为异类,唯有长姐温柔护我,连我折腾出的古怪规矩都耐心包容。
后来长姐入宫成了贵妃,性子温良不喜争宠。
寿宴那日,宠冠六宫的昭仪故意将热茶泼在长姐右肩,甚至当众冷笑着掌掴了长姐的右脸。
“贵妃娘娘失手打翻贡茶,臣妾替太后教训教训您,您没意见吧?”
长姐咬着牙将我挡在身后,强咽下这口屈辱。
可我的视线却死死钉在昭仪那张完好无损的脸上。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心底的焦躁几乎将理智吞噬。
长姐受了一掌,凭什么这行凶之人左右两边平整完好?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平静地上前,
抬手便在昭仪的左右脸上各自狠狠补了两记耳光。
看着她两边高肿的脸颊,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
“娘娘左右不对称,看着真叫人难受,这回就完美了。”
......
“反了,把这个疯子给哀家拿下。”
太后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落了半盏残茶。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裴弄玉左右对称高高肿起的脸颊。
心底那股如蚁噬骨的焦躁终于平息了下去。
我的视线极其专注地描摹着她两边的掌印。
颜色一样深,肿胀的弧度也完全一致。
真是太完美了。
裴弄玉捂着脸,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她涂着蔻丹的长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姑母。她疯了,她竟然敢打臣妾。”
两名带刀侍卫猛地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压得我双膝砸在金砖上。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虞微霜脸色惨白,不顾右肩被滚烫贡茶烫出的红肿。
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后脚下。
“太后娘娘息怒,晚照她有不足之症,受不得刺激。”
“臣妾愿替妹妹受罚,求娘娘开恩。”
裴弄玉跌跌撞撞地扑进太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贵妃娘娘失手打翻贡茶在先,臣妾好心替太后教训她。”
“二姑娘却像个**一样扑上来咬人,难道在贵妃眼里臣妾就该白白挨打吗。”
她指着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太后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虞微霜。
“贵妃,你入宫三年,却连个妹妹都教不好。”
“今日她敢在寿宴上掌掴昭仪,明日是不是就敢弑君。”
虞微霜单薄的脊背猛地一颤。
她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臣妾不敢,臣妾知罪。”
裴弄玉从太后怀里直起身,接过宫女青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极长极尖的金护甲挑起我的下巴。
“二姑娘这般喜欢对称,本宫今日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左脸上。
耳膜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漫起一股铁锈味。
我死死盯着她。
没有右边。
她只打了我的左脸。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打右边。”
我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把右边也打了。”
裴弄玉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这疯病还真是病入膏肓。”
她收回手,故意理了理袖口。
“本宫偏不打,本宫就要你带着这半边巴掌印,好好难受难受。”
这种不对称的刺痛感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倒流,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压着我的侍卫加重了力道,死死锁住我的肩胛骨。
虞微霜见状,猛地膝行上前抓住裴弄玉的裙角。
“昭仪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折磨她了。”
“她受不了这个的。”
裴弄玉嫌恶地踢开她的手。
“贵妃娘娘既然这么心疼妹妹,不如替她受了这罚。”
她转头看向太后,眼底满是算计。
“姑母,贵妃御前失仪,纵妹行凶,不如就罚她在碎瓷片上跪足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淡淡吐出一个字。
“可。”
青萍立刻端来一盆打碎的青花瓷片,哗啦一声倒在
虞微霜面前。
尖锐的瓷片边缘闪着冰冷的寒光。
我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挣脱。
虞微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
她却朝我摇了摇头。
她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瓷片刺破布料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素白的宫装。
我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
裴弄玉端起一杯滚烫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倒在
虞微霜的膝盖旁。
水汽蒸腾而起。
“贵妃娘娘,这茶好喝吗。”
虞微霜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声不吭。
我盯着她膝下不对称的血迹,双眼布满血丝。
“裴弄玉,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化作**来找本宫吧。”
裴弄玉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