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一事,张明政没有得到公开的表扬。
可是,张明政以前作为江城市副市长大秘的一系列往事,也悄然在江城市高层领导之中传播开来。
准备离开江城的时候,张明政又听说秦清要去春阳任职,张明政苦笑着被叫到办公室,虽然自己救了秦清,可秦清对自己依旧不冷不淡的,丝毫没有将她摆在一个救命恩人的位置上。
至于李振阳大秘的身份,这层关系,她再也没有提过。
当然,张明政也不在乎。
秦清找张明政是为了了解春阳的情况,张明政微笑道:“听说秦书记这两天就要去春阳任职了?”
秦清点点头。
“我劝你不要去。”张明政提出自己的建议。
“为何?”
秦清疑惑后,继续说道:“原本我想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可是领导布置下来任务,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见秦清去意坚决。
张明政叹息一声,介绍道:“春阳县县东北部煤炭储量最多,质量特优,红石谷煤矿去年刚刚投产,以后的几年中,一定会成为春阳县的主要经济支柱,春阳的西部……”
说到这里,张明政停顿了一下,抿了一口茶道:“其实我说的这些,秦书记想必都已经有所了解!”
秦清轻轻转动茶杯,微笑道:“嗯,大概了解,说说其他。”
张明政笑了一声,他心中明白,秦清想求教的绝非是春阳的经济状况,那些都有具体的资料可查。
秦清想要了解的是春阳的官场现状,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杨守义过去在春阳担任县长六年,之前在春阳基层乡镇,以及不同部门工作过不少年头,在春阳拥有相当深厚的群众基础和一定的口碑,如今春阳不少乡镇、政府部门都是杨守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哦,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县高官杨书记了。”
张明政的话表面上看平淡无奇,可是其中充满了暗示。
秦清稍稍一品就已经知道,杨守义在春阳的根基雄厚,此人或许会在自己未来的执政道路上制造一些麻烦。
“听说你和杨书记不合?还在KTV里打了他儿子?”秦清冷不丁的开口道。
张明政苦笑道:“那有,只是一些流言蜚语而已。”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声道:“对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春阳。”
春阳县。
城东北二十公里。
红石谷。
这里曾经是春阳最为贫瘠的地方,交通闭塞,人烟稀少,不过自从发现储量丰富的煤炭之后,这里也一跃成为春阳经济的龙头。
秦清准备微服私访,先考察一下春阳县的龙头产业。
通往红石谷的道路虽然修建完工不久,可是因为道路本身的工程质量问题,再加上过往的都是大车,现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雨天到处都是积水,晴天漫天尘土飞扬。
张明政不得不关闭了吉普车的车窗,吉普车的空调又不好用,吹出来的全都是热风,张明政只能把空调关上,车内实在是气闷得很。
秦清不时掏出手绢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着来来往往的大型载重货车道:“春阳到江城没有铁路,为了煤矿的发展应该考虑发展铁路了。”
张明政一边小心绕过路上的大坑,一面道:“听说申请过铺设专用铁路的事情,可是没批下来,其实公路运输也应该能够满足要求,只是这段路修得实在太次,我看这承包工程的人肯定是偷工减料了。”
秦清笑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
“事实摆在这里还要什么证据?”吉普车开进一个洼窝剧烈颠簸了一下,秦清被颠得从座椅上跳起,头碰在了顶棚上,幸好是软顶,否则一定会被碰出一个大包。
根据路标显示,向北的一条道路是往红石谷煤矿去的,可是还有运煤的大车从东边的道路不断过来,路标上指示上写着张五楼煤矿,秦清道:“原来不止红石谷一个啊!”
张明政对这里的情况也不了解,随便找了一位路边拾炭的老头儿问道:“大爷,这一带究竟有几座煤矿啊?”
那老头儿眯起双目看了看张明政,看他的样子以为是个生意人,眯起眼睛道:“想买煤是吧?还是去张五楼矿,红石谷是国营,煤炭太贵了,去张五楼、李屯能省下来不少钱呢。“
秦清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轻声道:“大爷,您说得张五楼和李屯都是国营煤矿吗?”
老头儿笑道:“啥国营集体的?这红石谷的煤原本就是咱们老百姓的,国家能采,咱们也能采,煤炭的成色质量都一样,谁还不买便宜的啊!”
简略的了解过情况,秦清就已经知道,这红石谷煤矿的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七座煤矿,大都以集体开发的形式存在,按照国家低于十五万吨年产量的小煤窑必须关闭的政策,这些煤矿全都属于被关闭之列。
让秦清更为震惊的是,这些煤矿几乎都是跟着红石谷煤矿一起兴建的,凭着她的政治直觉秦清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些煤窑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这一整天张明政都陪着秦清四处走访,他们装成想要购买煤炭的商人,从搜集到的情况来看,这些小煤窑煤炭的价格要比红石谷的国营矿便宜百分之十五左右,这样的利润空间已经很大。
据了解,开采的成本不过是一吨百余元的价格,可市场价格要在三四百元。
望着鱼贯进出小煤窑的大车,秦清陷入许久的沉默之中。
回春阳县城的路上,因为这次是微服私访,政府方面并没有做出接待。
张明政只能把她安排在春阳县最好的酒店,明珠宾馆。
五星级,里外套间,还带有办公室。
秦清笑道:“是不是有些奢华了!”
“费用不要你过问,招商办负责!”
秦清摇了摇头道:“先记着,按照正常的标准,多出的部分我以后会补上。”
张明政看了看时间,已经就快七点了,笑道:“得,您既然这么较真,我就给你记着,对了,洗个澡吧,秦县长,半个小时后,我带你去吃饭。”
他出门的时候为秦清关上了房门。
秦清不觉露出一丝微笑,其实忽略张明政身上的懒散,他还是有不少的闪光点存在。
张明政还以为多大事情,抬脚就向那只老鼠踏去,那小老鼠应变神速,哧溜一声从张明政的脚下穿过,向马桶的冲去,秦清吓得尖叫了一声,从马桶盖上跳了下来,抓住张明政的手臂吓得瑟瑟发抖。
秦清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
秦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膛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拉开了已经破损的房门,门外张明政正训斥着明珠宾馆的值班经理:“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三星级的酒店竟然会有老鼠?”
值班经理不住向张明政道歉,并表示马上给调换房间。
张明政趁着秦清换房间的这一段时间冲了一个澡,套上一件浅绿色的鳄鱼T恤,LV牛仔裤,拿起手包,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了,想起县长大人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张明政不免有些歉意,同时又有些心虚,毕竟刚才看到秦清身上的不少面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激起她的反感。
等见到秦清张明政就完全放下心来,看人家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知秦清是不是受了刚才的刺激,居然穿上了一套灰色的运动装,把自己窈窕的身姿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透,所以随意扎了一个马尾,显得邻家女孩般随意,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可人。
张明政笑道:“咱们去宴林园吃饭!”
秦清点了点头,和张明政并肩走下楼去,来到春阳她压抑多日的心情突然放松了,毕竟这里除了张明政以外还没有其他人认识自己,黎皓辉带给她的刺激显然是极其深重的,她表面上虽然平静,可是原本支离破碎的内心有开始渗出鲜血,只有远离了江城,才渐渐从那种痛楚中解脱开来。
张明政点了四个特色小菜,秦清的确也饿了,在张明政的面前也没有过度的矜持,对宴林园菜肴的味道称赞有加,张明政对秦清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私下是十分欣赏的。
张明政要了瓶张裕葡萄酒,给秦清倒了一杯,秦清居然并没有拒绝,端起那杯红酒道:“谢谢你让我搭了顺风车!”"